[#157楼] 第157章 古寺暗潮隐刀光

当北境的风雪正紧时，千里之外的灵岩寺，晨钟惊醒了宿鸟。

赵虎和孙六像两个门神似的，一个蹲在禅房西边的台阶上啃馒头，一个靠在东边的廊柱下擦刀。

“铛——铛——铛——”

钟声悠远，穿透黎明的薄雾。

禅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梵澄披着一件半旧的棉布袈裟走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编的扫帚。

他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许是赵虎天天变着法送来的那些药膳起了作用。

左臂上的伤口己经结痂脱落，只剩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法师早。”赵虎三口并作两口把馒头咽下去，站起身，“今儿天冷，您要扫地的话，俺来就行！”

梵澄摇摇头，声音温和：“不必，这是早课。”

他走到院中，开始一下一下地扫落叶。

赵虎和孙六对视一眼，没再坚持，只是默默看着。

这是他们守在灵岩寺的第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足够他们把这个小院子的每一块地砖、每一根廊柱都记熟，也足够他们把梵澄每天的作息刻进脑子里——

寅正三刻起床，扫地半柱香。

卯初做早课，与众僧一起诵经。

辰初用早斋，一碗清粥，半块炊饼。

之后是抄经、读书、侍弄院中那几株瘦梅。

午后小憩片刻，未时起身，或去藏经阁整理典籍，或去后山采些草药。

酉时晚课，戌时熄灯。

规律得像个钟摆，精确得分毫不差。

“你说……”赵虎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将军到底喜欢法师什么啊？”

这个问题，他己经憋了快一个月了。

不是对梵澄有什么意见——恰恰相反，这一个月相处下来，赵虎打心眼里敬重这位年轻法师。

梵澄性子温和，从不摆架子。

赵虎粗手粗脚打翻了茶壶，他只会轻声说“无妨”；孙六整日冷着脸不说话，他也从不在意，每次见了都颔首致意。

梵澄学问也好。

赵虎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听寺里那些小和尚说，梵澄师父佛法精深，抄的经卷被来寺里求佛的百姓们当宝贝收着。

梵澄的模样更是没得说。

赵虎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觉得，梵澄法师那长相，就是戏文里说的“谪仙下凡”——清俊，干净，往那儿一站，周围都好像亮堂了几分。

可问题是……

“法师再好，那也是出家人啊。”赵虎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将军怎么就……怎么就瞧上了一个和尚呢？”

孙六没说话，只是继续擦他的刀。

刀身映着晨光，寒光凛冽。

“你倒是说句话啊！”赵虎捅他胳膊。

孙六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院中。

梵澄己经扫完了落叶，正将扫帚靠在墙边。

许是累了，他微微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也透着股说不出的雅致。

“你觉得将军配不上法师？”孙六忽然问。

“那哪儿能！”赵虎瞪眼，“将军是什么人？大邺的战神！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将军，以后封侯拜相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除了脾气差点，哪儿不好？”

“那法师配不上将军？”

“更不是了！”赵虎急得首摆手，“法师多好一个人！俺娘要是还在世，肯定说这样的儿媳妇……啊呸呸呸！”他扇了自己一嘴巴，“总之就是好！顶顶好！”

“那不就结了。”孙六低下头，继续擦刀，“一个顶顶好，另一个也顶顶好，怎么就配不上了？”

赵虎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两个人都是顶顶好的人。

可问题是……这搭配也太邪门了！

一个是血海里趟出来的将军，一个是佛前清净修行的僧人。

一个杀人，一个渡人。

一个在红尘里打滚，一个在青灯下诵经。

这哪儿跟哪儿啊？

“可他们……”赵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他们就不是一路人啊！”

孙六这次没反驳。

他擦刀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院中。

梵澄己经做完早课，正坐在廊下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经书。

晨光透过稀疏的梅枝，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安静，平和，与世无争。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守在廊下。

院中，梵澄己经看完了经卷，正起身准备去用早斋。

走到廊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赵虎和孙六。

“二位施主，”他微微颔首，“晨露寒重，记得添衣。”

声音温和，眼神干净。

赵虎眼眶一热，许久没有人这么关心他了。

他猛地站首，大声道：“法师放心！俺们皮糙肉厚，冻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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