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楼] 第156章 雪原狼顾战未休（二）

袭扰战术持续了半月有余，云州城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第十西天，马厩里开始出现死马。

不是战死的，是饿死的。

一匹原本能日行八百里的草原骏马，瘦得皮包骨头，倒在干草堆里，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没合上。

喂马的北狄兵跪在旁边哭：“大王，真的没草料了……昨天开始喂树皮，马嚼不动，今早就……”

呼延灼站在马厩外，脸色铁青。

他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原本合身的铠甲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瘦了整整一圈。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他没想到自己纵横半生，竟然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栽了这么大个跟头。

“不能再拖了。”呼延灼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响，“他想把我们困死在这儿，本王偏不让他如意！”

……

云州城城主府内，几个千夫长围在一起，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说话的叫巴特尔，是呼延灼手下最勇猛的万夫长，曾经单手掐死过一头狼。

可现在，他说话都有气无力。

“咱们的儿郎，己经三天没吃饱了。战马死了两百多匹，剩下的也跑不动。再这样耗下去，不用中原人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呼延灼坐在虎皮椅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他在算账。

算草料账，算粮食账，算人命账。

算来算去，结果都一样：撑不过五天。

五天后，战马全得饿死。

十天后，人开始吃人。

“那些南蛮百姓呢？”他突然睁开眼睛，“还剩多少？”

巴特尔一愣：“还剩九百多人，关在西城营房里。都是老弱妇孺，青壮早就……处理掉了。”

他说“处理”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呼延灼知道是什么意思——粮食不够的时候，俘虏就是累赘。青壮还能当劳力，老弱妇孺只能……

“明天寅时，”呼延灼缓缓开口，“集结所有还能动的兵力，带上那些百姓，从北门突围。”

帐内一片死寂。几个千夫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大王，北门外是开阔地，可要经过十里峡谷。”巴特尔急道，“中原人肯定在那儿设了埋伏！咱们带着百姓，走不快的！”

“就是要走不快。”呼延灼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有这些百姓做肉盾，萧无咎就不敢放箭。等咱们冲出峡谷，到了草原，再把这些累赘扔掉。到时候全是骑兵，他想追也追不上。”

巴特尔还想说什么，被呼延灼挥手打断。

“去准备吧。告诉儿郎们，回到草原，每人赏二十个奴隶、两百头羊。要是回不去——”

他顿了顿，“就一起死在这儿。”

军令传下去，云州城里开始暗流涌动。能动的北狄兵都在收拾行装，把能带走的金银细软裹成小包，带不走的就地砸毁。

营房里，九百多名大邺百姓被驱赶出来，排成长队。

他们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老人抱着个小女孩，小声问旁边的北狄兵：“军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北狄兵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少废话！跟着走就是了！走慢了，老子一刀砍了你！”

老人踉跄几步，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哭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雪坡后。

萧无咎趴在雪窝子里，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云州城的方向。

他己经在这里趴了一天。他的睫毛上结满了白霜，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身边的雪地上，放着半块冻硬的饼子和一个水囊。

水囊里的水早就结冰了，只能掰开冰块含在嘴里化开。

“将军，鱼饵下了这么久，该咬钩了吧？”

旁边的秦风小声问，牙齿有些打颤。

他也披着白色伪装，脸上涂了锅底灰，只剩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萧无咎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用那股冰凉压住胃里的饥火。

他的胃病又犯了，但这会儿没药，只能硬扛。

“快了。”他的声音嘶哑，“他们的马快不行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呼延灼是个狠人，他绝不会坐以待毙。但越是狠人，越惜命。他知道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一定会突围。就在这两天，我赌他明天或者后天。”

秦风点点头，又问：“那咱们埋伏在这里，万一他不走北门呢？”

“他一定会走北门。”萧无咎很肯定。

“南门对着大邺腹地，他不敢。东门和西门地形复杂，不利于骑兵突围。只有北门，出去就是开阔地，虽然要经过一段峡谷，但过了峡谷就是一马平川。他是草原人，骨子里相信骑兵在平地上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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