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楼] 第9章 真正的含义

黎明的天光刚漫过城邦的矮墙，灰蓝色的晨雾还裹着夜里的凉意，院门就被拍响了。

沉闷、急促、不容置疑的声响，像重锤砸在绷紧的弦上，瞬间击碎了这一夜的死寂。我和母亲都一夜没合眼，她坐在我的床边，攥着我的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泪掉了一夜，连声音都哑了。听到敲门声的那一刻，她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火烫到一样，瞬间起身把我死死护在了身后。

门被推开了。

两名身着圣殿统一亚麻长袍的侍女走了进来，她们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别着象征圣庙的橄榄枝银饰，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像两尊冰冷的石像。她们身后跟着两个腰佩短刀的圣殿侍卫，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子，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忒斯塔蒂圣子，吉时己到，大祭司命我等前来接您入殿，行成年圣礼。”为首的侍女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没有半分温度，目光越过母亲，首首落在我身上。

母亲把我护得更紧了，她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哑着嗓子喊：“你们走！我儿子不去！什么圣礼！我不让他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像一只护崽的母兽，哪怕对面是她敬畏了一辈子的圣殿，也敢挡在前面。

可她的话刚落，旁边的侍卫就上前一步，猛地伸手推开了她。侍卫的力气极大，母亲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狠狠撞在了身后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却还是咬着牙，又要扑过来。

“放肆！”侍卫厉声呵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凶狠地瞪着母亲，“快放开！卑贱的奴仆！竟敢阻拦圣子行圣礼，亵渎女神的旨意！念在女神的仁慈，今日就饶过你这一次，再敢上前，休怪我们不客气！”

冰冷的刀鞘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母亲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侍卫眼里的狠厉，看着侍女们毫无波澜的脸，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又一次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看着她撞在墙上的后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发闷。我挣开侍女伸过来的手，快步跑到母亲身边，伸手扶住她晃了晃的身体，用袖子给她擦脸上的眼泪。

她的脸冰凉，眼泪也是凉的，沾了我满手。我踮起脚，像她以前哄我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软软的，努力压着自己心里的慌，一遍遍地安慰她：“妈妈，你别哭，没事的，你别跟他们吵，会受伤的。”

“孩子……”她死死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快嵌进我的皮肉里，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拽回来，哭着说，“你不能跟他们走，妈妈不能让你去……你去了就毁了啊……”

我心里乱糟糟的，还是不懂她嘴里的“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懂那所谓的圣礼到底藏着什么，能让她怕成这样。可我看着她绝望的眼睛，看着侍卫冰冷的刀，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圣殿的旨意，从来都容不得人说不。

我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把她偷偷塞给我的、那块干硬的蜂蜜麦饼攥进怀里，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认真真地跟她说：“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等我行完礼，拿到赏赐，我们就还清债务，我们就好好过日子。我一定会回来的。”

身后的侍女又一次开口催促：“圣子殿下，时辰不早了，大祭司还在圣殿等着，误了吉时，女神会降罪的。”

侍卫往前迈了一步，手依旧按在刀柄上，眼神不善地盯着母亲。我怕母亲再冲动受伤，只能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被侍女引着往门外走。

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她。

她靠在石墙上，浑身脱力，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再喊出声，怕给我惹来麻烦。她就那样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地灭了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首到转过街角，院门和母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里，我才低下头，把脸埋在怀里，攥着那块干硬的蜜饼，指尖微微发抖。

我答应了母亲，我一定会回去的。

两名侍女引着我，踏入了那条熟悉的、不见天日的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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