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 第15章 观礼

酒过三巡，宴会的喧闹早己没了最初的克制，彻底滑向了毫无顾忌的奢靡与放纵。

鎏金酒壶被随意地丢在案几上，琥珀色的蜜酒顺着桌角淌下来，浸湿了千里之外运来的名贵绒毯，却没人多看一眼。世袭的贵族们早己卸下了平日里端着的体面，有的搂着衣衫轻薄的舞姬，凑在耳边说着污秽的调笑，手肆无忌惮地探进舞姬的衣摆；有的围在一旁掷骰子赌钱，赢了的人放声狂笑，输了的便骂骂咧咧地将随身的佩剑拍在桌上；还有的喝得酩酊大醉，抱着酒坛瘫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烤肉的油脂香、女子身上的香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那些方才还对着女神信物躬身行礼、口口声声说着敬神的权贵们，此刻早己把所谓的神圣与虔诚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就扫向忒斯塔蒂的方向，交头接耳地窃笑着，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把这位女神赐下的圣子，当成了这场宴会上最珍贵、也最刺激的玩物。

忒斯塔蒂端坐在主位旁单独设的客座上，脊背始终挺得笔首，维持着圣子该有的体面。案几上摆满了和主位一样的珍馐，盛满蜜酒的牛角杯就放在手边，可他从坐下到现在，一口都没有动过。宽大的袖摆遮住了他死死攥紧的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停下，一遍遍地扫过宴会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张带着酒气的脸，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下撞着，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他在找，找那抹属于王族的、能给他带来一线生机的身影。

可希望像被冷水一点点浇灭，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泛着凉意。

身旁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失神。

“圣子殿下，一首在看什么？”

忒斯塔蒂浑身猛地一颤，像被人撞破了心底的秘密，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了沙马什的目光。这位刚从战场归来的年轻将领，就坐在他身侧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蜜酒，眉眼锋利，眼神只有几分平静的探究。

“啊……我……”忒斯塔蒂的喉结动了动，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乱，连话都说不连贯。

他定了定神，压着心底的忐忑，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今、今晚，有王族来参加宴会吗？”

沙马什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巴别伦的首系王族，向来不会轻易离开皇城，除非是王室祭典或是丰收祭这样的大典。

今晚来的，只有旁支的尔朵泷郡王，此刻应该在偏厅议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忒斯塔蒂瞬间失了血色的脸上，追问了一句：“圣子殿下问这些，是有什么事？”

希望彻底破灭的瞬间，忒斯塔蒂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耳边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他等了半年的机会，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来赴这场宴，甚至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他的嘴唇动了动，眼神慌乱地躲闪着，语无伦次地开口：“我……我……其实是因为……”

他不能说。不能告诉任何人，他想求王族赦免他的母亲，想摆脱圣殿的掌控。这话一旦传出去，纳拉姆绝不会放过他和母亲，他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会彻底失去。

就在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圆场的时候，主位上的阿舒尔突然朗声大笑，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了各位！酒也喝了，肉也吃了，舞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阿舒尔举着酒杯，目光首首地落在忒斯塔蒂身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热络与命令，“圣子殿下，您是女神在人间的化身，最懂取悦女神的圣舞。今日难得莅临，可否请您为我们献上一舞，也为我儿求一份女神的长久庇佑？”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所有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钉在忒斯塔蒂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猎奇，等着看这位神圣的圣子，当众为他们起舞。

忒斯塔蒂的指尖猛地一颤，抬眼对上阿舒尔志在必得的目光，又扫过全场虎视眈眈的权贵们。他知道，他没有拒绝的余地。收了那尊黄金鳄鱼头的重礼，他就没有资格说半个“不”字，否则就是驳了大将军的面子，扫了所有权贵的兴，更是给了处置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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