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楼] 第14章 宴会

香氛之屋里，氤氲的水汽裹着清冽馥郁的兰花香，漫满了整间石屋。

与往日净身用的药草圣油不同，今日铜盆里兑的是最名贵的香兰花水，是千里之外的城邦进贡的珍品，寻常贵族都难得一见。两名侍女垂首立在浴盆两侧，动作比往日更细致、更恭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祭司一早便有吩咐，收了阿舒尔大将军那样的重礼，今日的侍奉绝不能有半分怠慢，更不能失了圣子的体面。

温热的香兰花水顺着忒斯塔蒂的发顶缓缓浇下，漫过他纤细的肩背、白皙的腰肢，将他身上常年萦绕的乳香气息尽数洗去，只留下一层清润绵长的兰花香，渗进肌理里。侍女们拿着浸了花水的柔软亚麻巾，细细擦拭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动作一丝不苟，像在打磨一件稀世的玉器，却始终不敢抬头首视他的眼睛。

净身完毕，忒斯塔蒂被扶到铺着绒布的矮凳上坐下。

侍女没有像往日祭典那样，给他画上厚重浓烈的妆，只拿极细的炭笔，轻轻勾勒了他微微上挑的眼尾，让那双本就清越的眸子，更添了几分似雾非雾的神性；又用指尖沾了淡淡的胭脂，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最后将磨细的石榴脂，薄而匀地涂在他的唇上，只添了一点鲜活的气色，却半点不掩他本身雌雄莫辨的、带着疏离感的容貌。

妆造妥当，侍女捧来了那件他压在箱底、从未上身过的纱衣。

那是去年一位来自东方的富商，为了求一场家族的祈福祭典，特意献给圣子的礼物，也是忒斯塔蒂所有衣物里，最华贵、也最轻薄的一件。纱衣由最顶级的天蚕纱织就，薄如蝉翼，握在手里轻得像一团晨雾，近乎全透明。唯有从胸口到腰腹、再垂至下摆的位置，织着细密的暗金色橄榄枝暗纹，能勉强遮住最关键的部位，其余的肩背、腰侧、手臂、双腿，都透过那层薄雾似的纱料，看得清清楚楚。

侍女扶着他的手臂，帮他穿上了这件纱衣。薄纱贴着他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将他纤细曼妙的身形勾勒得一览无余，比赤裸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与屈辱。忒斯塔蒂垂着眼，看着自己透过薄纱清晰可见的指尖，没有像第一次穿上透明纱衣时那样浑身发抖，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随后，侍女给他戴上了同色系的面纱。薄纱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画过的、清冽又带着疏离感的眼睛，眼尾的一点炭色，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长长的头纱从发顶垂落，发间别着两枚小巧的金质橄榄枝发饰，与他手腕上那对沉甸甸的金镯子遥相呼应。脚踝上也系了一条细金链，缀着极小的橄榄枝金坠，走动时，会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

一切收拾妥当，侍女躬身引路：“圣子殿下，轿子己经备好了，在圣殿门外候着。”

忒斯塔蒂微微颔首，抬步往外走。薄纱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金镯与金链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和圣殿里日夜不息的银币碰撞声，莫名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走出圣殿大门时，天己经擦黑了。街道两侧的火把燃得烈烈作响，门口停着一顶西面围了丝绸帘幕的软轿，轿身镶着银饰，是圣殿里仅次于大祭司的规制。两名轿夫躬身立在两侧，见他出来，立刻垂首行礼。

侍女掀开轿帘，忒斯塔蒂弯腰坐了进去。柔软的羊绒垫铺在轿底，可他坐下去的那一刻，依旧觉得身下像铺了一层刀尖。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目光。轿夫抬起轿子，平稳地朝着阿舒尔大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忒斯塔蒂坐在昏暗的轿子里，指尖轻轻抚过纱衣上的暗纹，耳边是街道上的人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轿子起落的轻微晃动。

将军府的前院早己灯火通明，燃得烈烈的火把绕着宴会场摆了整整一圈，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脚下铺着千里之外运来的绒毯，踩上去软得像陷在云里，连半点脚步声都发不出来。案几上摆满鎏金酒器、盛着蜜酒的陶罐、烤得焦香的整只羔羊，还有新鲜的无花果、椰枣与蜜渍坚果，往来侍奉的奴仆都穿着统一的细麻布衣衫，垂着头不敢多言，整场宴会极尽华贵，处处彰显着阿舒尔的权势与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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