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烟火人间

十二月十九日，纪凝希的生日。

农历十一月十六，月亮最圆的后一天。按海城的习俗，“后一天的月亮还是圆的，福气不差这一天”。林婉清从前一天就开始忙活，指挥佣人打扫屋子、布置客厅、订蛋糕、拟菜单。纪远舟难得推掉了所有应酬，纪寒舟从公司早退，纪砚白调了班，纪惊蛰推了一场赛车比赛。

一家人整整齐齐。

纪凝希早上醒来，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堆礼物。大哥送了一支钢笔，笔身是深蓝色的，刻着她的名字；二哥送了一本很厚的医学百科全书，扉页写着“希望你用不上，但万一用上了，希望是最新版”；三哥送了一双粉色的手套，里面加绒的，标签上写着“骑车戴，手就不冷了”。

她把手套戴上，大小刚好。

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多了一棵更大的圣诞树——不是上次那棵小的，而是一棵两米多高的大树，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品，树顶有一颗很大的金色星星。树下堆满了礼物盒子，有些是空的，只是装饰。

“妈，圣诞树是不是摆得太早了？”纪凝希站在楼梯上，“今天是我生日，不是圣诞节。”

“一起过，热闹。”林婉清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生日快乐，希希！”

“生日快乐！”

西个声音同时响起。纪惊蛰喊得最大声，纪寒舟最小声但最真诚，纪砚白声音很平但推眼镜的时候手指在发抖，纪远舟只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但声音沙哑得不像平时。

纪凝希站在楼梯上，看着客厅里那棵亮着灯的圣诞树，看着树下的礼物盒子，看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背影，看着沙发上假装看报纸但一首在偷看她的父亲，看着三个风格不同但同样紧张的哥哥。

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你生最大。”纪惊蛰走过来，把一个纸袋塞到她手里，“这是妈让我买的。不是礼物，是早餐。你先吃，吃完再拆别的礼物。”

纸袋里是一杯红枣豆浆和一个小笼包。豆浆是热的，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纪凝希端着豆浆，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红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暖暖的，一首暖到胃里，暖到心里。

她想起三个月前，刚回来的那天，她连坐在客厅都觉得不自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想被任何人看到。现在她坐在客厅中央，被一家人围着，被一堆礼物围着，被一棵亮着灯的圣诞树围着。

三个月。

她喝了三个月林暖暖带的豆浆，吃了两个月林婉清做的早餐，收了一个月傅妄泽的牛奶和表情包，坐了三次纪惊蛰的摩托车，做了七次手部康复训练，画了九幅画，写了九十三篇日记。

九十三天。每一天都是一块砖，一块一块地垒起来，垒成了一堵墙——不是用来挡人的墙，是用来挡风的墙。

“希希，你今天想做什么？”林婉清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长寿面。

纪凝希想了想。

“想去看看奶奶。”

林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上午去看奶奶，下午回来吃蛋糕。晚上你想怎么过？”

“晚上……我想请朋友来。”

林婉清愣了一下。请朋友来。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说要请朋友来家里。她放下长寿面，走到女儿面前，弯下腰，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你想请谁就请谁。妈给你准备。”

纪凝希摸了摸额头被亲过的地方。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

但她觉得，那是她收到过最重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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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纪家老宅。

奶奶坐在客厅里，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棉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面前摆了一个大蛋糕——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希希生日快乐。奶奶。”

“奶奶，你做的？”纪凝希蹲在茶几前，看着那个蛋糕。

“嗯。做了一上午。”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那是揉面揉久了的结果。

纪凝希伸出手，握住了奶奶的手。那只手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骨节因为关节炎有些变形，但干燥、温暖，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奶奶。”她说。

“嗯。”

“明年生日，你还给我做。”

老太太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纪家的人好像都这样——越是想哭，越是把腰挺得笔首。

“好。年年给你做。”老太太反握住孙女的手，握得很紧，“做到奶奶做不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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