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20章 雪落无声

十二月的第二周，纪凝希的手部康复训练进入了第二个阶段。许医生说她的进步比预期的快，肌腱弹性恢复得很好，再坚持一个月就可以进入维持性训练了。

纪砚白每次都会陪她去。每周三次，雷打不动。有时候是下午放学后，有时候是周六上午。他会提前把医院的工作排开，开车带她去康复中心，在走廊里等西十分钟，然后带她回家。

“二哥，你不用每次都等。”有一次纪凝希做完治疗出来，看到纪砚白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医学期刊，领带又歪了，“你可以去附近喝杯咖啡，时间到了再来接我。”

“不放心。”纪砚白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期刊。

“有什么不放心的？许医生又不会吃了我。”

纪砚白合上期刊，抬起头看着妹妹，表情很认真：“不是不放心许医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许医生在，助理在，前台也在。”

“那不一样。”纪砚白站起来，把期刊夹在腋下，“她们是医生和工作人员。我是家属。”

纪凝希看着二哥那张永远冷静的脸，看着他歪掉的领带，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感动——感动这个词太轻了。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东西。

“二哥，你领带歪了。”她说。

纪砚白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领带正了正。

“好了吗？”

“还是歪的。”

纪砚白又正了一下。

“现在呢？”

“左边比右边高一厘米。”

纪砚白深吸一口气，把领带扯下来，重新系。他的手法很熟练，三秒钟就系好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现在呢？”他问。

纪凝希认真看了看，点了点头：“好了。”

纪砚白重新把期刊夹回腋下，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他听到妹妹在身后轻轻说了一句：“二哥，你系领带的样子，很像爸。”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的手指在期刊封面轻轻了两下。

那个动作，和纪远舟思考时转钢笔的动作，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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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纪凝希在房间里写日记。

她每天都会写，有时候写很多，有时候只写一两行。今天她写的是：“二哥系领带的样子很像爸。大哥不说话的样子也很像爸。三哥笑的样子最像爸。我像谁？我不知道。”

她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枕头旁边的两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奶茶色和深灰色并排躺着，像两个安静的朋友。

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意发来一条消息：“凝希！！！你寄的栗子收到了！！！虽然有一半都坏了！！！但另一半超级好吃！！！我妈说你太客气了要给你寄英国饼干！！！我说不用了她非要寄！！！你地址给我！！！”

纪凝希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她把地址发了过去，加了一句：“不用寄太多，我吃不了。”

沈知意秒回：“你吃不了给你家人吃！！！你家人吃不了给你同学吃！！！你同学吃不了给我表哥吃！！！反正不会浪费！！！”

纪凝希看着“给我表哥吃”这西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而是打开和傅妄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他发的——一只柴犬在雪地里踩脚印，配文是“纽约也下雪了”。

她打了一行字：“沈知意说你喜欢吃栗子。”

傅妄泽回：“她胡说。我一般。”

“那我下次不给你带了。”

“一般喜欢。不是不喜欢。”

纪凝希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很小，但她知道自己在笑。

窗外的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冷冷的光洒在积雪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雪。桂花树的枝头挂满了雪，像开了满树的白花。

忽然，她看到院子门口有一个人影。

黑色的衣服，高高的个子，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你在门口站着干嘛？不冷？”

傅妄泽抬起头，看向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隔着玻璃和雪光，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他低头打字：“给你送东西。刚到，还没按门铃。”

“什么东西？”

“你下来看。”

纪凝希犹豫了两秒，穿上外套，围上围巾——深灰色的那条——踩着拖鞋下了楼。

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傅妄泽站在台阶下，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头发上也有。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纸袋是温热的。

“糖炒栗子。”他说，“不是你家炒的那种。是学校后门那家店的。林暖暖说你喜欢吃那家的，我就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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