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 第22章 平安夜

生日过后，日子像被拉长的糖丝，缓慢而甜腻地流淌。

海城的十二月末，冷得彻底。纪凝希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被林婉清强制套上秋裤，再加一件羊绒衫，外面裹上校服，最后围上围巾——深灰色的那条。

“妈，我不冷。”她站在玄关，被裹得像一个移动的棉球。

“你不冷我冷。”林婉清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外面零下五度，你穿这么少出门，我在家里能感觉到冷。”

这是什么逻辑？纪凝希没问，因为她知道，跟母亲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她只是拉了拉围巾，走出了门。

门口，纪惊蛰的车己经等着了。今天他难得早起，说要送妹妹上学。

“三哥，你不用送我，有司机。”

“司机今天请假。”纪惊蛰面不改色地说。

纪凝希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因为昨天晚上她听到纪惊蛰在电话里对司机说：“王叔，明天早上你不用来了，我送希希。”

上车后，纪惊蛰放了一首很吵的摇滚乐。纪凝希没有让他关，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

“希希，圣诞节你想要什么礼物？”纪惊蛰一边开车一边问。

“不是刚过完生日吗？”

“生日是生日，圣诞是圣诞。不一样。”

纪凝希想了想：“没什么想要的。”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想去的地方？”

“没有。”

纪惊蛰叹了口气。妹妹还是那个妹妹，问什么都“没有”“不用”“还行”。但和三个月前不一样的是，她说“没有”的时候，语气是平的，不是冷的。不是在拒绝，是真的没有特别想要的。

“那我自己看着买了。”他说。

“嗯。”

车子停在圣英高中门口。纪凝希下车，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敲了敲车窗。纪惊蛰摇下车窗。

“三哥，开车别听那么吵的音乐。对耳朵不好。”

纪惊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明天换钢琴曲。”

“不用。小声点就行。”

纪凝希转身走进校门，背影笔首，围巾在身后轻轻晃动。

纪惊蛰坐在车里，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把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两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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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那天，学校只上半天课。

下午，林暖暖拉着纪凝希和苏念去逛圣诞集市。集市在市中心广场，搭满了白色的小木屋，每个木屋卖不同的东西——热红酒、姜饼人、手工蜡烛、毛线帽子、木雕摆件。空气中弥漫着肉桂和橙皮的味道，暖黄色的灯光串成一片，把整个广场照得像童话世界。

“凝希你看这个！姜饼人！好可爱！”林暖暖举着一个巴掌大的姜饼人，眼睛亮晶晶的。

纪凝希看了看那个姜饼人，糖霜画的笑脸歪歪的，纽扣是两颗红色的M豆。

“买吧。”她说。

林暖暖买了三个，一人一个。纪凝希拿着那个姜饼人，没有吃，放在手心里看。糖霜的笑脸歪歪扭扭的，M豆做的纽扣一颗大一颗小，有点像傅妄泽捏的那个小雪人。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凝希你在拍给谁看？”林暖暖凑过来。

“存着。”纪凝希把手机收起来，面无表情。

林暖暖和苏念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追问。

走到一个卖手工围巾的摊位前，苏念停下来，拿起一条深蓝色的围巾，摸了摸材质，看了看价格，放下了。

“喜欢就买。”纪凝希说。

“太贵了。”苏念推了推眼镜，“不值这个价。”

纪凝希看了看那条围巾的标签，又看了看苏念的脖子——苏念戴的是一条很旧的灰色围巾，边缘己经起球了。

她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走到下一个摊位，卖的是手工香皂，做成各种形状——圣诞树、雪花、星星、姜饼人。林暖暖买了一堆，说要送人。纪凝希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星星形状的香皂，拿起一个，闻了闻。薰衣草味的，淡淡的。

她买了一个。不是给自己，是给林婉清。母亲最近睡眠不好，薰衣草有助眠的作用。

“凝希你好贴心。”林暖暖看到她付钱，“我妈说我从来不会给她买东西。”

“你妈说得对。”苏念在旁边补了一句。

林暖暖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三个人在冬日的广场上笑成一团。纪凝希没有笑出声，但她的眼睛弯了，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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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纪凝希回到家，发现客厅里多了一棵真正的圣诞树——不是之前那棵两米高的装饰树，而是一棵从郊区农场运来的真正的松树，翠绿的枝叶上还带着雪，松脂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客厅。

纪惊蛰正蹲在树前挂彩灯，纪砚白在旁边递装饰品，纪寒舟站在梯子上挂树顶的星星。林婉清和纪远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三个儿子忙活，偶尔指挥一句“左边高了”“那颗红色的挂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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