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楼] 第37章 夜火

周五晚上。七点。顾氏集团总部。三十二楼小会议室。

外面下着雨。上海的春雨细得像雾，打在玻璃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滩的灯火晕染成一团一团的橘黄色光斑。会议室的灯亮着，白炽灯的光很硬，把三个人的影子打在墙上，黑黑的，重重的。

沈清漪坐在长桌的左侧，面前摊着城东旧改的资金使用明细表。她下午从大平层过来的时候，母亲问她“周五还开会？”，她说“临时通知的”，母亲没再问了。顾衍之下午就出门了，说是去公司，但沈清漪到集团的时候，他的车位是空的。她没在意。

沈衍舟坐在长桌的右侧，面前是一台风控评估报告，厚厚一摞，边角整整齐齐。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没穿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领子。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像是用手随便抓了几把，但看起来反而比平时精神。

顾鸿远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把笔放下，抬起头。

“清漪，制冷厂的尾款下周一划过去。产权证拿到之后，你安排法务把所有文件归档。”

“好的，爸。”

“衍舟，你的风控报告我看了。有几个数字需要再核一下。土地评估那一块，城建院的报告和你引用的数据有出入。你周一去找城建院的老张，把原始数据调出来。”

沈衍舟翻开报告，找到那一页。“顾董，城建院的数据是去年三季度的，我引用的数据是今年一季度的。九个月的时间差，地价涨了百分之八。我认为应该用最新的数据。”

顾鸿远看着他。“你认为？风控不看‘认为’，看依据。你把依据拿来，我签字。”

沈衍舟点了点头。“好。周一我去调。”

顾鸿远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人。“还有什么要汇报的？”

沈清漪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爸，周明磊那块地想并入城东旧改的事，王建国跟我汇报了。我的意见是，按市场评估价折算股份，他不接受股份，就不谈。”

顾鸿远看了她一眼。“他找你了？”

“没找我。找了王建国。”

“你怎么回的？”

“让王建国告诉他，先拿评估报告来。”

顾鸿远沉默了一会儿。“那块地，我看了评估。市场价大概两个亿。他三年前拍的时候花了八千万，现在转手能赚一亿两千万。他不卖，要跟我们‘合作’，是想赚长期的钱。但问题是，他没有运营能力。城东旧改的核心是内容，不是地皮。他只想分钱，不想出力。这种人，不能惯着。”

沈清漪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顾鸿远看了沈衍舟一眼。“衍舟，你的意见呢？”

沈衍舟合上报告。“从风控角度看，周明磊这块地有两个问题。第一，产权不清晰。他当初拍地的钱是跟银行借的，现在还欠着利息。如果把这块地并入项目，银行的债权就会转移到项目上来。第二，他的信用记录不好。去年有一笔贷款逾期，被银行起诉过。跟这种有信用瑕疵的人合作，风险大于收益。”

顾鸿远点了点头。“那就这样。不合作。你让王建国首接告诉他，项目不接受外部地块并入。”

“好。”沈清漪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顾鸿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了，饿了吧？”

沈清漪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她中午吃得早，下午的加餐是一碗银耳羹，早就消化了。

“有点。”

沈衍舟也站起来。“我也饿了。”

顾鸿远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吧，我带你们去吃个地方。不是大饭店，是个老店，开了三十多年了。我年轻时常去，后来忙了，好久没去了。今天下雨，人应该不多。”

沈清漪看了顾鸿远一眼。她印象中，顾鸿远从不在晚上带下属出去吃饭，更不会主动提议去吃“老店”。今天有点反常。

“爸，您不用特意……”

“不是特意。我本来就想去了。正好你们两个都在，一起去。”

八点西十分。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一条窄巷子口。

雨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车窗上沙沙响。司机撑着伞拉开车门，顾鸿远先下车，沈清漪跟着，沈衍舟走在最后。巷子很窄，两边的老房子外墙爬满了藤蔓，路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在地上，把雨水照得像碎银子。

地上铺着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雨水在上面汇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沙沙响。沈衍舟环顾西周，雨丝飘在他脸上，他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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