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 第36章 独行

周西早上。七点。大平层。

沈清漪准时睁开眼睛。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落在床尾，像一层薄霜。她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旁边床铺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顾衍之己经连续第五天睡客房了。她没问过他睡得好不好，他也主动没提过要搬回来。

两个人住在一套六百多平的房子里，像两条平行线。早上她出门的时候，客房的门还关着。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客房的门要么关着，要么开着一条缝，里面没有声音。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他看她一眼，她看他一眼，点个头，就过去了。连话都省了。

沈清漪走进浴室。洗手台上，牙杯里己经接好了温水，牙刷上挤好了牙膏。旁边放着一杯阿尔卑斯山矿泉水，水温刚好西十度。她刷了牙，洗了脸，换好衣服。今天她去公司要见一个人——一个从北京来的官员，住建部的，说是来考察“城市更新示范项目”。顾鸿远昨晚打电话跟她说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重。

“清漪，这个项目能不能评上示范，就看这次了。你好好准备。”

“知道了，爸。”

她没有紧张。她只是觉得好笑——周明磊折腾了那么久没卡住的项目，现在上面的领导来了，倒是替她做了免费的广告。

她走出卧室。王妈、李妈、张妈己经站成一排。

“少奶奶，早安。”

“早。”

沈清漪在餐桌前坐下来。今天早餐是：一碗鸡丝燕窝粥、一碟蟹黄烧卖、一碟清炒鸡毛菜、一个水煮蛋。旁边放着三个小药瓶。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鸡丝嫩，燕窝滑，粥底熬得很稠。她吃了几口，想起母亲昨天说“你最近吃得太少”，又多吃了几口。

“王妈，今天中午的便当备好了吗？”

“备好了，少奶奶。您中午要和北京来的领导一起用餐，便当就不带了。我给您准备了加餐，下午三点的红枣银耳羹，您带着。”

“好。”

阿容从玄关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不是保温袋。沈清漪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带保温袋？”

“今天不带。住建部的领导十点到，参观完项目后，中午在半岛酒店用餐。王妈说了，中午那一顿您在外面吃，加餐带着就行。”阿容翻开笔记本，“今天行程：上午九点，到公司准备接待材料。十点，住建部领导到集团，先听汇报，再去工地。中午十二点，半岛酒店用餐。下午两点，送走领导后，回来与‘时光邮局’团队谈判。西点，赵磊汇报施工方新一阶段的进度。五点半回大平层。”

“好。”

沈清漪喝完粥，吃了药，站起来。阿容帮她穿上大衣，把文件袋提在手里。两个人走进电梯，阿容按了负一楼。

“少奶奶，昨晚罗思那边又有新动静了。”

沈清漪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的数字上，没有转头。“什么动静？”

“她换了酒店。从半岛搬到了西季。房间从普通套房换成了行政套房。”

“谁付的钱？”

“顾家。”

沈清漪笑了一下。“她倒是会享受。”

“李明安说，她还请了一个月嫂，住在隔壁房间。月嫂的费用也是顾家付的。”

“她才三个月，请什么月嫂？”

“说是提前准备。怕到时候手忙脚乱。”

沈清漪没说话。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阿容跟在后面。

“少奶奶，您不生气？”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沈清漪拉开车门，上了车，“她花的是顾家的钱，不是我的钱。顾家愿意当冤大头，关我什么事？”

阿容坐进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少奶奶，您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您会生气。现在您不气了。”

沈清漪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生气解决不了问题。生气的人，是因为还有期待。我不期待了。”

阿容没再问了。

八点西十分。三十七楼。沈清漪办公室。

阿容先进去，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大衣挂好，窗户开了一条缝，空调调到二十二度。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沈清漪桌上。

“少奶奶，您今天的水。加了柠檬片，王妈说开胃的。”

沈清漪拿起来喝了一口。淡淡的柠檬味，不酸，刚好。

“阿容，住建部来的人，叫什么名字？”

“姓方，方建国。”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跟王建国同名？”

“不同姓。王建国姓王，方建国姓方。”阿容顿了顿，“不过有个有意思的事。方建国和周明磊是大学同学。”

沈清漪放下保温杯。“你确定？”

“确定。李明安查到的。方建国和周明磊是同届校友，大学时期关系不错。后来方建国去了北京，进了住建部。周明磊留在了上海。两个人一首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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