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楼] 第23章 失眠

周一早上。六点西十分。大平层。

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落在白色床单上。沈清漪睁着眼睛，己经醒了很久。她侧躺着，看着旁边熟睡的顾衍之。他侧着身子，被子搭在腰上，呼吸均匀，眉头是松开的。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像个纨绔子弟，像个普通的年轻人。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她知道他去英国干嘛。伦敦，叶琳，那栋白色别墅，窗外的树，红烧肉，番茄鸡蛋面。她什么都知道。李明安每天都会发消息给她，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她告诉自己不在乎。她嫁给他，不是为了爱情，是为了顾家的位置。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可是——明知道自己老公出去找别的女人，哪个人能够真正接受呢？她不是石头，她有心。只是她把心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找不到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凉的。她没开灯，摸黑走进浴室，洗漱，换衣服。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涂任何东西。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他还在睡，没有醒。她没叫他，拿起手挎包，轻轻带上门，走了。

七点二十分。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地下车库。

沈清漪把车停在VIP区，保安看到她，立正敬礼，没敢拦。她熄了火，拿起包，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是她自己的脸。十九岁，顾家少奶奶，战略投资部副总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确认自己还是那个沈清漪，不会因为一个男人改变。

电梯门开了。三十七楼，战略投资部。走廊里很安静，大开间里还没人。她是最早到的。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城东旧改的项目进度表，她看了两行，没看进去。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起手机，打开一个软件。

这是她自己写的程序。她妈手机里植入了监控软件，不是偷窥，是保护。她妈身体不好，家族遗传病，从小她本从医，但是知道靠从医也不一定解决得了。刚刚好哪个时候人工智能爆发，聪明的她转过身去学了计算机。她不在身边，不放心。软件会实时报告手机使用情况，几点几分用了什么应用，看了什么网页，打了多长时间的电话。她翻了一下记录。嗯，昨晚十一点睡的，半夜两点起来上了个厕所，看了五分钟手机，刷了几个短视频，又睡了。早上六点醒了，看了十分钟新闻。总体还行。

她又打开另一个软件。父母卧室里装了睡眠监控器，心跳、呼吸、翻身次数，实时传输到她手机上。她看了一眼数据。心跳正常，呼吸正常，翻身次数不多，深睡眠占比百分之六十。数据还可以。她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这两个软件，她只写了三个小时。不是为了监视，是为了安心。她爸现在身体也不如从前了，她妈更不用说。她不在杭州，不能天天回去，只能靠这些东西。她有时候想，如果她没嫁到顾家，她会在杭州找一份工作，每天回家吃饭，陪她妈散步，陪她爸下棋。但她选了另一条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八点。大开间里陆续来人。

王建国端着茶杯走进来，看到沈清漪办公室的灯亮着，敲了敲门。

“沈总监，您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王建国，城东旧改的施工方合同，今天上午能签吗？”

“能。赵磊那边己经谈好了，价格调到市场价，下午就能进场。”

“好。上午十点，会议室，所有人开会。”

王建国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八点半，大开间里坐满了人。李婷在擦桌子，林志远在看文件，赵磊在吃包子，李惠珍在看规划图纸，陈志远在电脑前敲键盘。沈清漪走出来，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马克笔。

“今天两件事。第一，城东旧改项目今天下午正式进场。施工方、材料方、监理方，全部到位。赵磊，你负责现场协调。”

“是。”

“第二，环评的正式批复文件己经下来了，李顾问，您把它归档。林志远，市场对接的事，你继续跟进。”

“是。”

“王建国，你跟我去一趟工地。”

“好。”

十点。会议室。

沈清漪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顾衍之的消息。

“我中午的飞机。去英国。大概一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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