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楼] 第58章 山本的弃子

张啸林去找山本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城市上空。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以前他出门，前呼后拥，威风凛凛，现在他出门，只带了一个司机和一个管家，连保镖都没带。

不是不想带，是带不起了。杜月笙断了他的财路，他的钱只出不进，能省一点是一点。

车子停在领事馆门口。张啸林下车，撑起一把黑色的伞，朝大门走去。

门口的守卫认识他，没有拦，首接让他进去了。他走进大楼，沿着走廊走到山本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山本的声音。

张啸林推门进去，看见山本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他抬起头，看见张啸林，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先生，坐。”

张啸林坐下来，看着山本。山本的气色很好，红光满面，跟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被人抛弃后的凄凉。

“山本先生，我需要你帮忙。”

山本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帮什么忙？”

“杜月笙断了我所有的生意。我现在没有收入，养不起手下的人。”

张啸林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钱？等我缓过来，加倍还你。”

山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手在看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张先生，我们是合作伙伴，你有困难，我当然要帮忙。但是——”他顿了顿，“我也有我的难处。”

张啸林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难处？”

“东京那边在查账，我手里的资金被冻结了。

现在能动用的钱，只够领事馆的日常开销。”山本摊了摊手，“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帮不了你。”

张啸林看着山本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真诚，没有歉意，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冷漠。

他忽然明白了——山本从来没有把他当合作伙伴，从来没有把他当朋友，甚至从来没有把他当人。

他只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时候用一下，没用的时候就扔掉。

“山本先生，你这是在耍我？”张啸林的声音冷了下来。

山本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张先生，我没有耍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张啸林也站了起来，看着山本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冲上去，想抓住山本的衣领，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动了也没有用。山本有外交豁免权，他动山本，等于跟日本人作对。

他现在的处境己经很糟了，不能再糟了。

“好。”张啸林转身，朝门口走去，“山本先生，后会无期。”

他走出办公室，走出大楼，走出领事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他的脸上，凉飕飕的。

他没有撑伞，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杜月笙说的话——“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来不及了。早就来不及了。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家。”

车子在雨中穿行，经过虹口，经过苏州河，经过那些霓虹灯闪烁的街道。

张啸林看着窗外，心里想着山本说的那些话——“东京那边在查账，我手里的资金被冻结了。”

他知道这是借口，山本不是没钱，是不想给他。因为他己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消息传到裁缝铺的时候，己经是晚上了。

阿诚跑进来的，气喘吁吁，把张啸林去见山本被拒的事告诉了顾霆琛。

顾霆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依萍意外的话。

“张啸林完了。”

依萍看着他。“山本不帮他，他就完了？”

“对。”顾霆琛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现在的处境，不是没有钱，是没有希望。

杜月笙断了他的财路，山本抛弃了他，他的手下在跑，他的朋友在躲。他己经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依萍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他会怎么办？”

顾霆琛转过身，看着她。“他会做最后一搏。”

“最后一搏？”

“对。”顾霆琛的声音很平静，“一个人到了绝路，要么认输，要么拼命。张啸林不会认输，他会拼命。”

依萍的手指微微收紧。张啸林拼命，会拼谁的命？杜月笙的？山本的？还是顾霆琛的？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张啸林拼谁的命，都会有人受伤。

“顾霆琛，你小心点。”

顾霆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放心，我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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