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楼] 第50章 山本的底牌

山本约张啸林见面的地方，不在虹口，不在法租界，而在苏州河畔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

这家茶馆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面破旧，招牌歪斜，看起来像几十年没有装修过。

但走进去，别有洞天。红木家具，名人字画，一壶茶能顶普通人一个月的饭钱。

张啸林到的时候，山本己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壶龙井，两个杯子，窗外是苏州河浑浊的河水。

张啸林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山本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山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张啸林面前。

张啸林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文件上记录的不是别的事，而是他这些年做过的所有见不得光的事——

走私、贩毒、买凶杀人、贿赂官员，每一件都有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你什么意思？”张啸林放下文件，看着山本，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

“没什么意思。”山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很了解。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甚至你的未来，我都知道。”

张啸林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茶杯的把手，指节发白。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山本放下茶杯，看着他，“是提醒。提醒你，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我出了事，你也跑不了。”

张啸林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苏州河的河水，灰蒙蒙的，像他的心情一样。

他早就知道山本不是善茬，但他没想到山本会查他查得这么深。

这些事如果传出去，他在上海滩就彻底完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山本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猎手在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很简单。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把顾霆琛逼出上海。”

张啸林看着他，目光复杂。

顾霆琛不是那么好逼的，他在上海滩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有的是人，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

逼他走，等于跟他开战。

“山本先生，顾霆琛不是普通人。逼他走，没那么容易。”

“我知道。”山本站起来，走到窗边，“所以我给你提供了资源。

海关的人我打好招呼了，工部局的人我也说好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切断他所有的生意伙伴。”

张啸林的手指微微收紧。

“切断他的生意伙伴？怎么切？”

“你去跟那些人说，跟顾霆琛合作，就是跟日本人作对。跟日本人作对的下场，他们知道。”

张啸林沉默了很久。山本这一招，狠。不是打顾霆琛本人，是打他的人脉。

顾霆琛再厉害，也不能一个人做完所有的事。他需要合作伙伴，需要上下游的配合。

如果这些人都跑了，他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好。”张啸林站起来，“我试试。”

山本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不是试试，是做到。”

张啸林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转身走了。

走出茶馆，张啸林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很凉，吸进肺里，让人清醒。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疲惫。

他做了二十年的大亨，争了二十年，斗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累过。

但他不能退。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消息传到顾霆琛耳朵里的时候，己经是晚上了。阿诚跑进裁缝铺，气喘吁吁，脸色很不好看。

“九爷，出事了。张啸林今天下午见了山本，在苏州河畔一家茶馆里。”

顾霆琛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看着阿诚。

“谈了什么？”

“不知道。但张啸林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山本走的时候在笑。”

顾霆琛沉默了一会儿。张啸林脸色难看，山本在笑，说明山本占了上风，张啸林吃了亏。

张啸林吃了亏，就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那个“别的地方”，很可能就是他。

“阿诚，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把兄弟们分散开，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公司的业务能停的先停，不能停的想办法转移到别处。”

阿诚愣了一下：“九爷，您这是要……”

“不是要撤。”顾霆琛站起来，走到窗边，“是要等。等山本和张啸林自己乱。”

阿诚看着顾霆琛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

他跟着顾霆琛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九爷这么被动。但他知道，九爷不是怕，是在等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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