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傅文佩的反击

傅文佩的裁缝铺开张第三天，生意就来了。

不是顾霆琛安排的托儿，也不是左邻右舍给面子——是实打实的客人，冲着她的手艺来的。

说来也巧，弄堂里有个王太太，儿子结婚要做一身旗袍，跑了好几家店都不满意，不是嫌贵就是嫌土。

路过傅文佩的铺子，本来没打算进去，瞥了一眼橱窗里那件样品，脚步就挪不动了。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旗袍，领口绣着一枝梅花，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线头，花瓣的渐变色做得极其自然，像是真花落在了绸缎上。

“这是你做的？”王太太走进来，眼睛黏在那件旗袍上。

傅文佩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做的。”

“多少钱？”

“十二块。”

王太太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嫌贵，是太便宜了。静安寺那边差不多的手艺，至少要二十块起步。

“我要做一件，不，两件。”王太太当即拍板，“一件给我儿媳妇做嫁衣，一件给我自己做。

价钱你开，别十二块了，给你十八块一件，但你要给我用好料子。”

傅文佩愣住了。

十八块一件，两件就是三十六块。她以前在陆家当受气包的时候，一个月的生活费也不过二十块。

“妈，接下。”依萍从里屋走出来，“王太太，料子您自己带还是我们用店里的？”

王太太看了依萍一眼，觉得这姑娘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用你们的，你们帮我挑。”

“行。”依萍点头，“那我们先量尺寸，三天后取货。不满意可以改，但不退不换。”

王太太更满意了。敢说不退不换的，说明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量完尺寸，送走王太太，傅文佩坐在缝纫机前，手都在抖。

“依萍，妈有点紧张。”她小声说，“万一做得不好……”

“妈。”依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你做衣服做了二十年，给陆振华做过，给雪姨做过，给如萍梦萍都做过。

你的手艺比南京路上那些所谓的名师好十倍，你只是从来没给自己做过主。”

傅文佩的眼眶红了。

“以前你做的衣服，别人穿了，功劳是雪姨的——‘王雪琴会挑料子’‘王雪琴有眼光’。

你的手艺，从来没人夸过你一句。”

依萍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傅文佩心上。

“现在不一样了。这家店是你的，你做出来的衣服，上面缝的是你的名字。”

傅文佩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那些年在陆家的日子。天不亮就起来，给陆振华熨衣服，给雪姨改旗袍，给孩子们做新衣裳。

她做了一辈子衣服，没有一件是给自己做的。

陆振华从来没有夸过她一句，雪姨只会挑刺，说这里不行那里不好，然后把她做的衣服拿去穿。

穿出去别人夸好看，她就说是自己挑的料子、自己设计的款式。

那些年，傅文佩不是不委屈。只是她习惯了忍耐。

忍耐，是她在陆家学会的唯一生存技能。

“妈，”依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这一世，你不用再忍了。”

傅文佩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她说不上来这种力量从何而来，但她知道，从那天雨夜开始，她的女儿变了。

变得强大，变得从容，变得像一个己经走过一遍人生、知道该怎么走第二遍的人。

“好。”傅文佩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擦干，“妈不哭了。妈要干活了。”

她坐到缝纫机前，踩下踏板。

缝纫机嗡嗡地响起来，针脚密密地落在布料上，像一串串坚实的脚印。

依萍站在旁边看着母亲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看到——

傅文佩不是软柿子。

她只是还没到硬起来的时候。

—

裁缝铺的生意比预想中好得多。

王太太那两件旗袍做好之后，她在牌桌上随口提了一句，第二天就有三个太太找上门来。

三天后，又有五个。

到了第二周，傅文佩的订单己经排到了下个月。

依萍帮母亲列了一张表，把每个客人的尺寸、要求、取货日期记得清清楚楚。

她还给每件衣服都做了编号，方便查找。傅文佩看了首咂舌：“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依萍笑了笑，没说话。

上一世在大上海舞厅，老板娘让她管过后台账目，那点经验现在正好用上。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王雪琴。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有钱”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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