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楼] 第19章 如萍的新生

雪姨走后的第一个星期，如萍瘦了整整一圈。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检查账本，再安排佣人干活，然后去菜市场买菜。

以前这些事都有管家和佣人做，现在她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不相信别人，是她需要时情来填满时间。

时间太多了。多到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母亲走的那天早晨的背影。

“如萍姐，今天的账本对完了。”小丫头翠喜把账本放在桌上。

如萍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买菜多少钱，买肉多少钱，买米多少钱，一笔不落。

“翠喜，昨天的菜钱好像多记了五分。”

翠喜吐了吐舌头：“姐，你眼睛也太尖了，五分钱你都看得出来。”

如萍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不是在计较那五分钱。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生活还在继续。

柴米油盐，一日三餐，日子再难，也得过下去。

陆振华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有一天晚饭的时候，他忽然对如萍说：

“明天别去买菜了，让佣人去。你陪我去个地方。”

如萍愣了一下：“去哪儿？”

“裁缝铺。”

—

第二天下午，陆振华带着如萍，出现在裁缝铺门口。

傅文佩正在里面给客人量尺寸，看见陆振华走进来，手里的软尺差点掉在地上。

“老……老爷？”

“忙你的。”陆振华在椅子上坐下，“我带如萍过来看看。”

如萍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她看见依萍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布旗袍，头发扎成一条辫子，看起来清爽利落。

“如萍姐。”依萍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进来坐，我妈做了桂花糕，可好吃了。”

如萍被依萍拉到里屋坐下，手里被塞了一块桂花糕。

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忽然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这几天她吃的每一顿饭都是自己做的，不是不好吃，是没有家的味道。

这块桂花糕，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陆公馆吃过的那种味道——

那时候母亲还没有变成后来那样，还会亲手给她做点心。

“好吃吗？”依萍在她对面坐下。

“好吃。”如萍吸了吸鼻子，“傅阿姨的手艺真好。”

傅文佩在外面听见了，笑着喊了一句：“好吃就多吃点，回头给你装一盒带回去。”

如萍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上扬的。

陆振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想起很多年前，傅文佩刚进陆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温温柔柔的，对谁都好。

后来王雪琴来了，一切都变了。

“文佩。”他忽然开口。

傅文佩正在给客人缝扣子，闻言抬起头。

“嗯？”

“你最近……还好吗？”

傅文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挺好的。铺子生意不错，依萍也懂事，没什么不好的。”

陆振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以前的事，对不起。”

裁缝铺里安静了一瞬。

傅文佩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缝。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很平静，“老爷不用放在心上。”

陆振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变了。

以前的傅文佩，说“都过去了”的时候，眼睛里是有怨的。现在的她，是真的过去了。

如萍坐在里屋，听见父亲说“对不起”三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来没有听过父亲对任何人道歉。在陆家，陆振华就是天，天是不会错的。可今天，天认错了。

她看了依萍一眼。依萍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喝着茶，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依萍，”如萍小声说，“你不觉得意外吗？”

“意味什么？”

“爸道歉。”

依萍放下茶杯，看着如萍。

“一个人到了某个年纪，会开始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做过的事，伤害过的人。

如果他还有良心，就会觉得愧疚。”她顿了顿，“爸还有良心。”

如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

从裁缝铺出来，陆振华没有首接回家，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外滩。

他拄着拐杖，沿着江边慢慢地走。如萍跟在他身后，不知道父亲想干什么。

“如萍。”陆振华忽然停下来，看着黄浦江上的船。

“爸？”

“你觉得依萍怎么样？”

如萍想了想：“很好。聪明，坚强，有主见。”

“还有呢？”

“还有……”如萍咬了咬嘴唇，“她比我会做人。”

陆振华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是不会做人，你是太善良了。”他说，“善良是好事，但不能没有锋芒。

没有锋芒的善良，就是软弱。”

如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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