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 第18章 雪姨的结局

雪姨被关在房间里，己经整整两天了。

佣人每天送三顿饭进去，端进去的时候是什么样，端出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她不吃不喝，不哭不闹，就那么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如萍去看过她一次。站在门外，隔着那扇上了锁的门，叫了一声“妈”。

门里面没有回应。

如萍站了很久，又说了一句：“妈，你多少吃一点。”

还是沉默。

如萍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嘴发出的声音。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回头就能解决的。

—

第三天，陆振华做了决定。

他把如萍叫到书房，父女俩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红木书桌。

“如萍，你妈的事，我打算这样处理。”

陆振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跟了他十年的女人，“她不能留在陆家了。

我会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上海，永远不要再回来。”

如萍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她几乎要叫出来。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求情。她只是点了点头。

“爸，我能见她最后一面吗？”

陆振华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

—

如萍走进雪姨房间的时候，带了一碗热粥和一碟小菜。

雪姨还坐在窗边，听见门响，慢慢转过头。

她的脸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看起来老了十岁。

“妈。”如萍把粥和小菜放在桌上，“你先吃点东西。”

雪姨看着那碗粥，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秋天最后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

“如萍，你恨妈吗？”

如萍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我很心疼你。”

雪姨愣了一下，然后眼泪也掉了下来。

母女俩面对面坐着，哭了好一会儿。

哭完之后，雪姨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如萍，”她放下碗，握住女儿的手，“妈对不起你。

这些年，妈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很多人。但妈最对不起的，是你。”

如萍摇头。

“你听妈说完。”雪姨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妈这辈子，一首在争。

争你爸的宠爱，争陆家的地位，争一口气。争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

“如萍，你不要学妈。你不要把一辈子都浪费在争上面。有些东西，争到了也不会让你快乐。”

如萍握着母亲的手，哽咽着说：“妈，你以后怎么办？”

“你爸给了我一笔钱，够我活到老了。”雪姨擦干眼泪，“我会离开上海，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尔杰呢？”

雪姨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尔杰……留在陆家。他姓陆，他是你爸的儿子。”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至少在户口本上是。”

如萍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是，尔杰的身世不能公开。公开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对尔杰，对陆家，对雪姨自己，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妈，我知道了。”

雪姨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

“如萍，你要好好的。不要恨你爸，不要恨依萍，不要恨任何人。

恨一个人太累了，妈恨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如萍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

“好了，别哭了。”雪姨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窗外，“你走吧。让妈一个人待会儿。”

如萍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雪姨坐在窗边，背对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如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母亲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

那首歌她小时候听过，是母亲家乡的童谣。

—

雪姨是在第二天凌晨离开的。

天还没亮，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陆公馆门口。

雪姨提着一个皮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种锐利的光。

如萍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母亲上车，看着车子发动，看着尾灯在晨雾中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不见。

她没有下楼送。

不是不想送，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求母亲留下来。

而她知道，母亲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对谁都不好。

—

雪姨走后，陆公馆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以前雪姨在的时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她的大嗓门能从一楼传到三楼，骂佣人、训孩子、跟陆振华撒娇，整个家都是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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