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楼] 第340章 登山（一）

混乱。

仅仅两个小时的时间，那带着金色脉络的青苔就已经蔓延至黎纳斯的每个角落。

这已经不只是混乱了，也不是单靠执律庭或者哪个机构能够解决的，这是一场源于信仰的动摇！

年上八旬的老妇人当街跪下，额头触地，对着女神倾诉自己看见的一切，在这个屎尿都控制不住的年纪，却能坚定地践行自己的信仰！

她的信仰很坚定，但这次无关乎信仰，是光明本身出现了问题……

她惶恐，她涣散的瞳孔在颤抖。

从福音修道院中跑出的孩童还不懂得这份沉重，他们尖叫着“出大事了”，途经长跪的老妇人时疑惑地看了一眼，便指着女神的神像大喊：

“出大事了！光明女神被教皇囚禁了！教皇是大坏蛋！”

后方福音修道院的神职者费力追了上去，附近信徒听见大喊却出奇的没有愤怒，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

老妇人只觉得脚步声很乱，像被打乱的鼓点，东一下西一下砸在地上，分不清谁先谁后，只听见一片杂乱的“咚咚”声，像无数只慌乱的蚂蚁在热锅上乱爬。

“噗通”一声，很快有人跟她一同跪了下来，前额触地，口中还念念有词。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位教堂神父！

从光斑苔藓爆发的那一刻起，忏悔室中就已经挤满了人，千万人一同下跪诵读《光启录》引渡罪恶，那场面壮观是壮观，但神父心中却说不出的滋味。

或许忏悔室早已不是洗刷罪孽之地，心里才是！

……

如果说光斑苔藓的爆发是一场对信徒教会的地震，那么对商人呢？会是一场狂欢吗？显然不是，因为紧跟着黎纳斯发生了第二场“地震”。

就在刚刚，有人突然爆出了地下黑市的存在，爆出了不少潜藏在地下的黑色交易！

原来赎罪券是能够用来买卖的！

当然，这对于那些久混教皇国的老手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重要的是，证据表明，地下黑市的存在，竟然还有光明教会的大手在默默推动！

更惊人的是，黑市中流露出了一份账目，账目显示，黑市中流通的赎罪券中，竟然有相当一部分是伪造的！

甚至有人发现，账目中伪造赎罪券产生的利润，竟然50％都流向了一个账户，经过有心人的追查，竟然发现这个账户竟然是教皇的私库！

这场地震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整个黎纳斯扩散，有人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两场地震叠加，直接引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民众暴动！

执律庭气得直骂娘，他们追根溯源，发现这本账目竟然来自忏悔室的一个小执事！

兴许找到那个执事还有的救！

结果还真让执律庭给找到了，只可惜人找到了，命没了——执事卢修斯自杀了。

得知自己手里的赎罪券可能是伪造的，民众急了，许多人直接找上了忏悔室和圣理部，想将手中的赎罪券换成物资或金币。

可忏悔室只负责赎罪券的发放，哪里管什么物资兑换？而圣理部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知道民众手里的赎罪券很有可能是假的，于是干脆拒绝了兑换。再者说，这么多人一齐兑换，圣理部哪有那么多库存？

就这样，一场赎罪券版本的经济危机爆发了，只不过这场危机背后，肯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的。

如果连“罪”都能伪造，那么“救赎”算什么？

越来越多的民众开始聚集，他们议论，他们声讨，他们开始自发地向教皇殿游行。这种时候，什么宣讲、警告都逐渐失去意义，因为神迹就摆在面前——他们相信那遍布全城的青苔就是光明女神的神迹，女神在向她的信徒展示真相！

是教皇在光明神山的大殿中囚禁了女神；是圣女菲洛撞破了教皇的秘密，被残忍监禁并伤害；一切都是因为教皇的一己之私！

执律庭没办法，只能派出骑士镇压，但克劳德却只让驱散人群，不开刃，仅以棍棒推搡。

不出意外，游行的队伍会越来越大！

……

光斑苔藓爆发两小时后。

教皇殿，中央议事大厅此刻的气氛有些诡异，沉默如铁幕压顶。九位长袍老人聚在一起，有人平静有人焦躁，还有人心绪不宁来回踱步。

“杰拉尔德人呢，为什么还不到！”

“女神庇佑，兴许临时有事，没赶上时间吧？”

“临时有事……哼，估计是没想来！现在都几号了，就连最远的埃尔罗主教都赶到了！怎么，杰拉尔德主教现在架子大了，朝圣典仪都可以不用来了？”

“奥利弗老师，原谅他吧，这毕竟是临时会议，还有两天才是典仪，行程冲突什么的并不怎么罕见。”

“临时会议？我告诉你，这是紧急会议，除了教皇大人不在，这就是正式的晨曦会议！奥兰多，你既称我一声老师，就该明白这事是什么性质！”

那名主教被怼的气势一泄，浓眉大眼的，如果黛洛缇斯在这兴许还能认出他来，毕竟三个月前他们也有一面之缘。

“好了，杰拉尔德没来就不等他了。奥利弗，既然是你首先提出召开的晨曦会议，就由你先发言吧。”

克劳德抬手示意激动的奥利弗坐下，奥利弗没坐，刚要说话，突的又被打断。

“克劳德大人，还是再等等吧，现在时间还早，历来还没有缺少一名红衣主教召开晨曦会议的先例。”

“哼！历来，历来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的先例呢！你们不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如果被我证实，你，你们几个都得……”

“奥利弗！”

克劳德坐在主位旁，指关节轻叩着桌面，眸中透着冷光——他永远都是这样，看不出心思。

“关门。”

门口的重甲骑士微微鞠躬，带上了议事大厅的大门。

“这样……不太好吧？”

“迟到了就是迟到了，没什么不好的。”

克劳德示意奥利弗讲话，语气中是强硬的冷漠。

奥利弗枯手紧握着十字架，青筋暴起如蚯蚓钻皮，瞳孔映着烛火却无光。

“咳咳……你们都知道我并不参与管理黎纳斯的各种事务，所以在此之前，我想问问，此刻教皇正在神山上做什么？克劳德，这么重要的会议，为什么不通知教皇大人？”

“教皇大人此刻正在神山上招待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此间之事，教皇大人知晓。”

“即使如此，我们理应为教皇大人分忧。”奥利弗打量着克劳德。

他看不透，克劳德一向公正，但却是所有的红字主教中与教皇走得最近、最得教皇信任的一位，如果说教皇做的那些事他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

埃尔罗，他虽是被教皇破格提拔上来的红字主教，但平日里却与教皇并不对付，教皇有些动作还似有针对他的意思。为什么？他与「守光者」有关系吗？

约瑟夫和奥兰多……圣理部和圣医部就是教皇的两条狗！至于维克多和阿普顿……

奥利弗又开始打量其他同事，最后摇摇头。他总觉得他是所有人中被瞒得最深，被看得最透的那个！

“尽管事发到现在才不过三个小时，但我想各位主教都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光斑苔藓，我们先不讨论这玩意从何而来，我先与大家分享一下我看见了什么……”

面对奥利弗的发言，显然有几位红字主教心不在焉。他们在思考，思考这场由奥利弗提出、并自顾自将其定义为晨曦会议的议事究竟有什么深意，最令人费解的是，克劳德竟然同意了，是教皇的意思吗？

既是如此，他们不能不来。

“这是神谕，这是女神大人对我们降下的指示！”

“等等，奥利弗主教，你说教皇大人背叛女神，背叛光明，这话你信吗？谁不知教皇大人是最受光明宠爱之人？”

奥利弗怒喝道：“我亲眼所见！咳，咳咳……”

“奥利弗老师，冷静，注意身体！”

“我很冷静，女神的意志高于一切，女神既然降下了指示，就一定确有此事！”

“奥利弗主教，你是教皇国最资深的学者，没想到也如此愚信！你应该对光斑苔藓很了解才是，它所带来的画面有没有可能作假？有没有可能光斑苔藓就是「守光者」所投放，那群老鼠是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这点奥利弗主教可想清楚了？”

奥利弗冷哼着，转向克劳德，“我听说目前光斑苔藓已经蔓延至全城，不少民众都有所接触，他们是何反应，你不是最清楚吗？”

克劳德点头，“这是件很严重的事，目前黎纳斯已经发生了混乱，甚至涉及教会的信誉和信仰根基，执律庭正在处理。”

“但相应的，哪怕亲眼所见，奥利弗主教，我们现在谁都不在神山上，无法判断所见真假。”

“无法……好，好！”

奥利弗气得直哆嗦，整个人直接瘫在椅子上，他算是明白了，这群人……克劳德根本就没打算追究教皇的过责！

克劳德也没管他，“既然奥利弗主教没有补充，那就来讨论另一件事吧。最近，埃尔罗主教和我收到了来自不少相关人员的检举，诸位，私底下的小动作不少啊！”

这下轮到其他人不淡定了。

“克劳德，话可不能乱说。”

克劳德缓缓起身，双手拄着权杖，身上的长袍在烛光中泛着冷光，“以女神为名，我对你们的所作所为很失望。”

“埃尔罗主教，开始吧。”

埃尔罗坐在一旁，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整理着早已准备好的资料，他明白，这已是最关键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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