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楼] 第339章 光斑苔藓

窗外的夜色很平静，月亮躲在乌云后，连星星都稀稀疏疏的，只是偶尔漏下几缕微光，轻轻覆在漆黑的树梢上。

风停了，连虫鸣都歇了，一切都看似平静。但她知道，这场夜，汹涌。

他们的谈话直到后半夜才堪堪结束，聊了很多，多到撑满了脑袋，赶走了睡意。

黛洛缇斯挠了挠凌乱的头发，又对着依旧耸立的神山挥舞拳头——她今晚已经重复了很多遍这个动作，但哪怕天色渐明，她也依旧没有睡着。

“天亮之后，黎纳斯应该会长出很多苔藓吧？”

她嘀咕着，又瞥向教皇殿旁边那标志性的青铜大钟，思索着大概还有多久天亮。

算了，不睡了！

……

天亮了。

广场上的晨风吹拂。昨天的那场震动，虽然没给黎纳斯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却将地表的灰尘和脏东西全给震了出来，被风一吹，顿时感觉空气浑浊了不少！

老鞋匠格罗夫佝偻着背，躲在广场光明女神像的阴影背后，骂骂咧咧地掏出一块邦硬的面包——这脏东西给他面包弄脏了，他很不爽！

尽管这点灰尘并不比面包脏到哪去。

如果今天还有人拦着他不让他去忏悔室，如果今天他还得不到任何赎罪券，那么这将是他未来几天的口粮！

这该死的脏东西就这样把他的口粮糟蹋了！格罗夫越想越气，一拳砸在女神像的基石上。

噫，女神像脚下长出了青苔？

我就知道，那群一个个将教皇女神挂在嘴边的狗玩意没一个是称职的，我呸！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要换我当……

格罗夫用手摸了摸那奇怪的青苔，脑袋里正进行着无意义意淫……突然，那青苔好像流动了起来，虽然只有一点，但他可以肯定，是青苔主动攀附了上来！

格罗夫愣住了。

奇怪的青苔散着微光，汇聚到脉络处形成金色的纹路——

然后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教皇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明明祥和的笑容却莫名显得极度扭曲，好像即将被某种非人的欲望冲破！

格罗夫惶恐地低下头……这不是他！

这是谁……啊不，不……我是谁？

…我是圣女大人？

“啊啊啊——”

教皇将骨钉送入他（圣女大人）的关节，鲜血喷溅在教皇白金色的华袍上，却又化作某种暗红色的纹路消失不见！

他又看见，藏在阴影中的骑士拖拽着哭嚎的少年少女，将之抛向光明审判台（熔炉），又将身体崩坏的残渣推下悬崖，落入地下暗河……

“不……不——！”

格罗夫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尖叫，面包从他手中跌落，滚落一圈的灰尘，最终停在光明女神像的脚下。

周围的人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有人惊呼：“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发光！”

格罗夫看着自己的双手，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又抓住一位路人的脚踝，嘶哑地吼出某个真相——

“教皇，教皇在吃人！”

执律庭骑士的脚步逐渐逼近，他们二话没说，带走了这个疯言疯语的老鞋匠。

从今天早上开始，黎纳斯就莫名长出了奇怪的青苔，触摸者都像这般，疯了——他们好像看见了什么。

青苔还在蔓延，接触者越来越多，控制不住，或者说，根本就不可控！

……

二环，忏悔室。

执事卢修斯刚坐下，看着昨天剩下的一摞忏悔纪录，还没开始，脸上的疲惫感就溢了出来。

因为那莫名的地震，昨天忏悔室接待信徒暴增，不少人都觉得是自己做了什么才引发女神的愤怒。可笑，女神会因为他们那点事大动干戈？

身为神职人员，他多少比普通人多知道一点，听说好像是地下出了问题，但地下除了条河外就只剩下断桥监狱了，总不可能因为一条河而地震吧？

卢修斯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历史无数次证明，知道的多的人并不会有好下场！

他叹了口气，抱起那一摞忏悔纪录。说起来，他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忏悔室做这些无关紧要的工作，他的理想，是成为主教承接女神的恩泽啊！

卢修斯摇了摇头，突然一本爬满了青苔的纪录突然从中掉落出来，他定眼一瞧，嚯，还是镶了金光的纪录！

莫非是女神的旨意？

他自嘲般笑笑，然后捡起那份特殊的记录，但只是手指触碰到青苔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看见了圣女，看见了教皇大人，看见了一些圣子圣女的候选人……怎么，怎么这样！

卢修斯感觉自己心率好像不太正常，腿有些软……他瘫坐下来，冷汗浸湿了后背。

还没完。

他看见曾经自己站在火炉前，将账本推入——那是执律庭的销毁命令，账本中是黑市的交易记录。

高温一点点破坏着纸张的张力，却也将账本中的一行字映照得格外清晰，“赎罪券伪造利润，50％上交教皇私库……”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阴影中嗤笑、在低语：“这小子还真以为女神需要金币？”

卢修斯瞪大双眼，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力气。那些字迹好像在火焰中化作飞灰，四处飘散，哪怕他眼睛睁得再大，却再也看不清前路了。

“我们，都被骗了……”

……

中心环，枢机团主教休息室。

老主教奥利弗满脸疲倦地打开窗台，让光明照耀到书桌上的圣典之上，他抚过古老的羊皮卷轴，身心俱疲，却一脸满足。

这是他所信仰一生的东西，也是他毕生唯一的追求。

他是教皇国最渊博的学者，同时也是教皇国辈分最高的主教，哪怕声名不显，直到暮年才混上了红字主教的位置。但那又如何，哪怕是大名鼎鼎的执律庭审判长克劳德?弗朗西丝也得对他表示尊敬！

他毫不怀疑，除了教皇之外，他就是整个教皇国最接近光明的人！

奥利弗想着，手指却突然触到了一丝异样——古卷的边缘竟攀上了奇怪的苔藓脉络！奥利弗顿时大怒，下意识以为是哪个神职者整理古卷时让古卷受了潮。

但仔细一看却又感觉熟悉。苔藓……金色的脉络。

他习惯性地舔湿手指，准备翻开古卷准备查看古籍内容有没有受到影响，结果“噗通”一声，世界天旋地转。

他意识到这是什么，光斑苔藓！

下一刻，他看见了令他信仰崩溃的一幕。教皇，圣女……不止，他看见了神山上被囚禁的不可名状，他看见了他曾主持过的“圣女祈福仪式”，他看见了灵魂在光明之火中消解……

“不，不可能！”

“女神大人祂……”

奥利弗剧烈地咳嗽起来，口鼻涌出血沫，然后在光明中化作那些他未曾发觉的阴暗。

他踉跄后退，撞翻他烛台，未熄的烛火瞬间点燃了半边书桌，但那金色的苔藓却依旧未散，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过。

“汝为祝圣者，实为俎上肉。”

“我，不是……不是我干的！我……”

他跪在地上，眼眸泛起金光，好似被什么凝视着！

骑士们听闻动静破门而入，却只见奥利弗躺在火光之中，蜷缩着半个身子，手中紧握着古卷，满脸憎恶。

……

光明神山下。

黛洛缇斯望着那等候多时、胖乎乎的身影，有些意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克里斯托弗?葛德文会长先生，您打算拦我吗？”

“拦得住吗。”葛德文叹息一声。

“拦不住的。”

黛洛缇斯摇摇头，“明知道拦不住，葛德文先生还是要拦吗？”

“不是拦，是劝。”

“理由呢葛德文会长，总不能因为您是教皇国的荣誉主教，就要劝我们停手吧？”

“这倒不是。我知道你们没有错，加西亚老头没错，圣女也没有错，错的都是教皇的贪婪！但你有想过，做完这一切后，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什么代价？”黛洛缇斯蹙眉。

“一个远比教皇活着所带来的，更大的代价！比如，战争。”

“这跟教皇有什么关系！难道教皇活着就没有战争吗？难道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菲洛死在教皇手下吗！”

黛洛缇斯有些愤怒。

葛德文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侧身一步。“我知道我劝不动，所以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便上去吧。”

黛洛缇斯还是没懂这位冒险家协会会长究竟什么意思，明明可以，却又不把话说明白，莫名恼火！

她犹豫一会，旋即还是上了山。

葛德文背对着她，再度叹息，“大陆将乱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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