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楼] 第9章 吃饱了也不舒服哈

流放夜啼

夜色如墨，浓稠地泼洒在荒郊野岭之上，白日里飞扬的尘土渐渐沉降，只剩下呼啸的夜风穿过枯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这是陈家被流放的第十三天，整整十三个日夜，他们都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艰难跋涉，身后是差役冰冷的皮鞭，身前是茫茫荒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只要脚步稍慢，那带着劲风的鞭子便会毫不留情地落下，抽在皮肉上，留下火辣辣的疼。所有人都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赶路，只为了在天黑之前能寻得一处勉强遮风的地方，换来片刻喘息。

好不容易等到夜幕降临，差役们终于松了口，允许众人就地歇息。疲惫到极致的陈家众人，几乎是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连挪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可就在这死寂的夜里，一声声凄厉的“哎呦”突然划破寂静，尖锐又刺耳，瞬间打破了所有人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声音的来源正是陈家老太太，她蜷缩在临时铺就的干草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体因为剧痛而不住地颤抖。她昏昏沉沉，意识早己模糊，仿佛又回到了陈府中那张柔软舒适的八步床上，下意识地朝着身边的人呼喊：“老大！老大在哪？快给我传大夫！快！”

陈思平本就累得眼皮打架，听到母亲的呼喊，瞬间一个激灵，强撑着疲惫的身体爬了过去，语气中满是焦急：“娘，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我肚子疼得厉害，快疼死了！”陈老太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着，“快给娘找郎中，快让郎中给我看看，不然我就要疼死了……”

陈思平闻言，脸上的焦急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奈与苦涩。这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郎中了，就连一户人家都看不到，去哪里找郎中？他叹了口气，低声劝慰：“娘，这地方哪有郎中啊，咱们再忍忍，等明天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再想办法好不好？”

“忍？我怎么忍！”陈老太一听，顿时拔高了声音，原本的呻吟变成了指责，“哎呦，你们这些不孝子！我都疼成这样了，你们居然不管我！眼睁睁看着我疼死，你们良心过得去吗？我白养你们一场了！”

她的哭闹声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陈思平被骂得手足无措，又心疼又烦躁，只能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急忙说道：“夫人，你快来看看娘这是怎么了，你懂些调理的法子，快给娘瞧瞧！”

大夫人原本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听到丈夫的呼唤，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说道：“姥爷，晚上婆婆许是吃多了窝窝头，躺下的时候又没活动，怕是积食了。您给她揉揉肚子，顺顺气就好了。”

陈思平一愣，连忙伸手去拉她：“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揉肚子？你快去，你手法轻柔些。”

大夫人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脸上露出几分苍白与无力：“姥爷，妾身今日就吃了半个窝窝头，这会儿饿得手都抬不起来了，实在没力气。还是您来吧，您是儿子，给娘揉肚子也是应该的。”

说完，她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理会这边的动静。

其实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流放路上，物资匮乏，每人每顿只有一个窝窝头，这还是差役们克扣后的份额，勉强能吊住性命。可到了陈家，陈老太却以“女人饭量小”为由，强行规定家中女眷每顿只能吃半个窝窝头，省下的粮食，男人分一个半，剩下的全都由她自己收起来，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

女眷们本就饿得头晕眼花，如今更是敢怒不敢言。谁也没想到，老太太自己偷偷藏了粮食，竟是硬生生把自己给撑积食了，疼得死去活来。这等自私自利的做派，谁又愿意真心去管？

周围的陈家女眷们纷纷低下头，装作没听见、没看见的样子，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大夫人见状，还低声催促着几个忍不住抬头张望的女眷：“赶紧睡觉，别多管闲事。不保存好体力，明天就那半个窝窝头，你能撑过一天吗？”

女眷们闻言，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不远处，陈晚晚紧紧搂着安安和满满两个孩子，将她们护在怀里。她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陈家啊，从根上就坏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人人都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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