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楼] 第5章 猪头肉 小猪

车子驶出尤家大宅，戚兮靠在车后座上，脑袋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

脸上的伤肿得愈发厉害了，热乎乎的，像是揣了个火炉子在脸颊里。

他有些昏沉，眼皮子重得很，却不敢真睡着，强撑着睁眼，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军爷，你带我去哪里？”

舒副官坐在前头，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是上校找你。”

戚兮眨了眨那只还睁得开的左眼，脑子转了一下：“上校……就是那位大爷吗？”

“对，上校就是我家老大，就是整个尤家的老大。”

戚兮沉默了。

那位大爷阴晴不定，说话又刻薄，上回见面就把他折腾得够呛，这回专门派副官来接，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上校找我去干嘛？”

舒副官没有马上回答。

车子碾过一段石子路，颠得戚兮整个人往上一弹，又落回座椅上，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舒副官大约是觉得这场面有些意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等车子平稳了些，才慢悠悠地开口：“据说是要杀了你。”

戚兮的脸色刷地白了。

舒副官在后视镜里看着那张肿了一半的脸变了颜色，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好笑。

在军营待久了的人，身上总免不了沾几分恶劣，看人害怕就跟看戏似的，忍不住要多说两句。

“没事儿，一颗子弹就解决了，不知道疼的。”他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戚兮一听这话，立马换了一副模样。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又轻又急，带着扬州话特有的软糯尾音：“我是怎么得罪了这位少爷？”

他说得挺急的，中气也足，可那口吴侬软语落在海城人耳朵里，就跟撒娇似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跟人讨饶。

舒副官听在耳朵里，嘴角又动了一下，却没来得及回答——车子拐了个弯，军营到了。

戚兮扒着车窗往外看，那只左眼睁得圆溜溜的。

军营和他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高高的岗楼，铁丝网围着，大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见有车子来，卫兵齐刷刷地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操练时练过千百遍。戚兮觉得新奇，眼睛都忘了眨，张着嘴看了好一会儿，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孩子。

舒副官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犯起了嘀咕——就这个？就这个小东西，能被上校说成是“小骗子”？

看着倒像个还没长开的嫩秧子，白生生的，瘦伶伶的，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不过这脸上的伤……好像又肿了些。右边的脸颊鼓鼓囊囊的，像塞了颗大枣子，把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嘴角也肿得往外翻着，看着怪可怜的。

车子在军部大楼前停下。

舒副官把戚兮带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门，偶尔有穿军装的人走过，目光在戚兮身上扫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戚兮低着头跟在后面，两只手攥着衣角，心跳得咚咚响。

到了上校办公室门口，舒副官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门推开了。

尤适坐在办公桌后面，军装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

他手里夹着烟，正在看什么文件，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

然后他顿住了。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青紫交加，嘴角挂着干了的血痂，右眼被挤成一条细缝，左眼倒是睁着的，眼尾上挑，怯生生地看过来。

偏偏那半张没肿的脸还是白的，白净净的，水嫩嫩的，跟肿起来的那半边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尤适看了两秒，把烟叼在嘴里，往后靠进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刻薄得很：

“怎么送了只猪过来？那小狐狸精去哪了？”

戚兮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说不出话来，脸上的伤疼，心里头也堵得慌，瞧，一家人都这样，说话好听点，跟杀了他们一样。他垂下那只还能垂的眼睫，没吭声。

舒副官面露难色，上前一步，低声道：“上校，是二夫人——”

“大爷！不关我的事！二夫人说，要是我没有克死老爷，他们家儿子就能多分点财产。”戚兮接了话，声音不大，语速却快，像是怕被人打断似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急切，又像是在告状，“现在财产分给你了，她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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