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别弄伤了脸

尤适今年二十八，海城军部上校。

他爹年轻时候的事，海城老一辈的人都还记得。

尤老爷子当年是个大土匪，拉了一帮人马占山为王，后来赶上乱世，带着队伍打过山北，阴差阳错替老百姓挡了一场兵祸，名声便立住了。

政府顺势招安，土匪成了官军，越做越大，几十年下来，竟成了海城头一号的大将军。

老爷子这辈子风流无数，姨太太娶了一房又一房，外头养着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尤适兄弟姐妹七八个，一个个倒都出息，各有各的本事。老爷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试过？江南的、北方的、西洋的，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偏偏在临走之前，被一个江南的小狐狸迷了眼睛。

尤适听见这话的时候是想笑的。

可等他真正见了那个小妖精，却笑不出来了。

那么轻佻的一双眼睛，眼尾往上挑着，看谁都像在勾引。可那脊背又挺得那么首，跪了一天一夜，愣是没弯下去。

小小的一个人，跪在偌大的厅堂里，像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不肯折断的草。

还学着人家叫“大爷”，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江南的糯劲儿，一点也叫不像。

海城人叫大爷是干脆利落的，他叫出来，尾音往上飘，跟唱曲儿似的。

说的什么吴侬软语，尤适听不太清，只能看见那张小小的嘴巴在动，嘴唇一开一合，露出一点点贝齿。

那么小的嘴巴，那么小个人，就在男人堆里打转了。

不知被多少男人作弄过，身上那么多伤口——脖子上那一块青紫，手臂上隐约的淤痕，还有他低头时后颈露出的淡淡红印，一片一片的，像被揉皱的花瓣。

还说自己有个有病的娘。

尤适在心里头嗤了一声。

这借口未免太老套了些，不知用这话骗过多少人了。

这么想着，心里头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恶寒——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

他从尤家出来，坐进车里，副官坐在前排，大气不敢出。

车子驶过海城的主街，两旁的洋楼和商铺一幢一幢地往后退。尤适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忽然开口了。

“要是遇到个小骗子，总骗你，你怎么做？”

副官坐在前头，脊背一僵。

他跟了上校三年，深知这位爷的脾气。上校问这种话，从来不是随便问问。

什么小骗子？什么总骗你？副官脑子转了几圈，没转明白，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他家上校遇到骗子，不是抓到就杀了吗？

还问这个。

副官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吐出两个字：“杀……了？”

尤适没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这个字的分量。

“嗯。”他说，“抓来部队杀吗？”

副官额头上的汗下来了。他摸不准上校的意思，但话己经说到这个份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可……以。”

车子里安静了几息。

尤适睁开眼，偏头看了看车窗外头灰蒙蒙的天。海城这几日总是阴着，雨下下停停，停停下下，潮乎乎的，叫人骨头缝里都发酸。

“下午去抓过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先教训一下，再丢去给我爹守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有点丢人。”

副官应了一声，心里头却犯起了嘀咕。丢人？丢谁的人？上校把人抓来教训，有什么可丢人的？还是说……把人丢去给老爷子守墓这件事丢人？

他没敢问，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车子拐进军部大门的时候，尤适忽然又开了口。

“别弄伤了脸。”

副官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尤适己经低下头去看文件了，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表情。

“是，上校。”

副官收回目光，在心里头默默地把“别弄伤了脸”这条记下了。

等副官回到尤家大宅的时候，己经晚了。

戚兮是被拖去祠堂的。

二夫人发了话，底下的人不敢不从。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偏院的小屋里拽了出来，穿过长长的回廊，一路拖到后宅的祠堂门口。

戚兮的脚跟不上她们的步子，膝盖磕在石板路上，磕了好几下，裤腿磨破了，露出底下青白的皮肉，又被石板的棱角划出几道细长的口子，渗出血珠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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