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楼] 第150章 吻别古刹意难平

灵岩寺的清晨，阳光惨淡，穿不透山间浓重的雾气。

萧无咎几乎是把马跑废了，才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冲到了山门下。

他顾不得满身风尘，将缰绳随手扔给知客僧，便施展轻功，首奔禅房。

“谁！”

院内两名守卫猛地拔刀，待看清来人是萧无咎后，才慌忙收势抱拳：“主子！”

这两人正是萧无咎留下的亲信赵虎和孙六。

萧无咎没空理会他们，目光如电般扫过院落，只见禅房的门半掩着，微弱的烛光从里面透出来。

“梵澄！”

他一把推开禅房的木门，带着一身寒气和焦灼闯了进去。

屋内，梵澄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卷经书，却似乎并没有在看。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难以掩饰的惊喜。

“萧无咎？你怎么……”

话未说完，梵澄下意识地将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细微的动作，怎么可能逃过萧无咎鹰一般的眼睛。

“手怎么了？”

萧无咎几步跨过去，不容分说地抓过他的左臂。

宽大的僧袍袖口下，赫然缠着一圈圈白色的纱布，隐隐还透着血迹。

“谁干的？！”

萧无咎的声音瞬间冷到了极点，周身暴起的杀气让屋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梵澄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只能无奈道：“一点小伤，不碍事。是昨夜……”

“昨夜？”

萧无咎瞳孔一缩，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正蹲在墙角啃烧饼的赵虎。

“赵虎！”

这一声暴喝，吓得赵虎手里的烧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赵虎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过来跪下，一张黑脸皱成了苦瓜：“爷、爷！您听俺解释！俺……”

“我让你守着他，你就让他受了伤？！”萧无咎气得浑身发抖，一脚就要踹过去，“我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萧无咎！”

梵澄一把拉住萧无咎的胳膊，挡在赵虎身前。

“不怪他。是寺里出了内鬼，对方设局引我入后山，又有暗箭伤人。若非赵统领和孙护卫及时出手相救，我恐怕就不止是伤了这条胳膊了。”

梵澄看着萧无咎那双赤红的眼睛，放软了声音：“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你公务繁忙，我不想让你分心。”

萧无咎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梵澄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渗血的纱布，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疼得发酸。

“滚出去！”他对赵虎吼道。

赵虎如蒙大赦，一把捞起旁边看戏的孙六，抱头鼠窜，还不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屋内只剩下两人。

萧无咎缓缓松开拳头，小心翼翼地捧起梵澄受伤的手臂，指腹轻轻着纱布边缘，声音沙哑。

“疼吗？”

“不疼了。”

“疼就别忍着。”萧无咎的声音温柔下来，“在我面前，不用强撑。”

梵澄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真的不疼。”他轻声道，“你呢？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出事了？”

萧无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梵澄的眼睛。

“北境告急，北狄大举入寇，云朔三镇被破，掳走边民上千人。陛下旨意，命我即刻挂帅出征。”

“我要走了，梵澄。”

梵澄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窖。

出征？北境？

那么远，那么危险……

“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明日……那就只剩一天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无咎看着眼前这个人，清瘦，出尘，却又因为这道伤口显得那么脆弱。

他心里的不舍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将理智吞没。

“澄澄。”

萧无咎忽然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扣住梵澄的肩膀，眼神灼热得像是要将他点燃。

“我思来想去，这一去，少则三月，多则一年半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我不放心。那些人既然敢动手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你……可愿随我一同赴北境？”

“虽然军中艰苦，但我把你带在身边，做个随军法师也好，做个文书也罢。只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拼了命也能护你周全。我不怕死，但我怕我回来的时候……见不到你了。”

梵澄怔住了。

随他赴北境？

离开灵岩寺，离开师父，离开这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

梵澄的嘴唇动了动，内心天人交战。

萧无咎一首盯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看着他眉头紧锁的纠结。

那一瞬间，萧无咎忽然清醒了。

他在干什么？

那是战场，是死人堆。

万一……万一自己护不住他呢？

萧无咎眼底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意。

他松开手，替梵澄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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