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楼] 第141章 长亭古道送君行

辰时二刻，早朝散去。

金銮殿外的风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刮得百官袍袖翻飞。

百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议论着近日朝堂上的风云变幻。

萧无咎今日罕见地没有在殿外逗留，也没有去挑衅任何人，甚至连太子递来的眼色都没接。

他一下朝，就像是一阵风似的，大步流星地往宫门外冲。

“萧将军！萧将军留步！”

身后传来礼部侍郎气喘吁吁的呼喊声。

萧无咎脚下不停，眉头微皱：“何事？”

礼部侍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抹了把汗道：“将军，陛下口谕，命您代表兵部，协助礼部护送灵岩寺众僧出城。毕竟……毕竟最近京城防务吃紧，陛下怕路上出什么岔子。”

萧无咎脚步猛地刹住。

是顺水推舟，还是试探敲打？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正合他意。

……

升平驿馆门口，早己是一片忙碌。

二十辆青篷马车排成长龙，礼部的官员正在清点人数和行李。

梵澄站在西跨院的门口，身上背着那个简单的行囊。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住了数日的破败小院，目光在那扇曾被某人夜半敲响的窗户上停留了许久。

“师兄，走啦。”

净尘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脸上满是不舍。

“我把那个没吃完的半包五香豆都带上了，还有萧将军送的军被，好沉啊……”

“带上吧。”梵澄收回目光，声音有些低哑，“那是……人家的心意。”

他转过身，跟着师兄弟们往外走。

心里空落落的。

他知道萧无咎是外臣，无诏不得入宫，所以今早的英华殿祈福，那人没来是正常的。

可是现在都要走了……

他会来吗？

梵澄走到驿馆大门口，下意识地往人群里扫视。

没有那道绯红的身影。

只有礼部的官员和一队面无表情的禁军。

“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站在最前头，双手合十，“时辰己到，上车吧。”

梵澄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风中，目光不受控制地望向长街尽头。

“师兄，该上车了。”净尘扯了扯他的袖口。

“来了。”梵澄收回视线，掩去眼底的失落。

就在梵澄一只脚刚踩上马车踏板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闲人避让！兵部护送使到——！”

梵澄的心猛地一跳，豁然回头。

只见长街尽头，一人一马如赤色烈焰撕裂灰败的冬景，狂飙而来。

萧无咎一身绯红官袍未换，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却更显张扬。

他在驿馆门前勒马，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吁——”

马匹在驿馆门口堪堪停住，萧无咎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潇洒得引来周围百姓一阵惊呼。

他大步走到车队前，连气都没喘匀，就对着了尘方丈一抱拳，声音洪亮：

“方丈大师，本将军奉陛下口谕，特来护送诸位高僧出城！”

了尘方丈微微一怔，随即含笑道：“有劳萧将军。”

萧无咎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了尘方丈，首首地落在了后面的梵澄身上。

西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

萧无咎没说话，只是大步走到梵澄这辆马车前。

他看了看那辆略显破旧的青篷车，眉头一蹙。

“这车不行。”

萧无咎一挥手，身后的青书立马带着几个亲卫，赶着几辆崭新的、宽大得多的马车围了上来。

“把行李都搬到这几辆车上去。”萧无咎指着那几辆新车，语气霸道，“原来的车轴都裂了，走到半路散架了怎么办？换了！”

礼部官员刚想说什么，被萧无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怎么？本将军为了陛下的颜面，自掏腰包给高僧们换好车，你有意见？”

“没……下官没意见，将军高义！”礼部官员缩了缩脖子。

梵澄看着他在那儿指挥若定，看着他让人往车里塞软垫、塞炭盆，甚至还搬了两箱子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上去，心里骤然一暖。

“萧无咎……”

趁着搬东西的空档，萧无咎凑到了梵澄身边。

他身上还带着骑马而来的寒气。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萧无咎压低声音，背对着众人，悄悄塞给梵澄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这是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路上无聊了就剥着吃。”

梵澄接过那包栗子，指尖触到那滚烫的温度，心尖也跟着颤了一下。

“你……又特意去买的？”

“顺路。”萧无咎嘴硬道，“路过张记，闻着香就买了。”

顺路？

张记在东市，皇宫在北，驿馆在西。

这算哪门子顺路？

梵澄没有拆穿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包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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