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 第30章 破碎的闹钟与枯萎的手

他死死地趴在积水的天台边缘，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双手紧紧攥住了一只纤细的手腕。那是他哪怕用尽生命也不想放开的手。

“雪菜！抓紧我！看着我！别松手！！”

他在嘶吼，声音沙哑破碎。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带来酸涩的刺痛，但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下方悬空的身影。

那是泽木雪菜。是他深爱的人。

但此刻，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发生骇人的异变。

雪菜仰着头，长发在狂风中乱舞。她那张原本温柔美丽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痛苦的纹路，皮肤下仿佛有某种金色的光芒在流动。

那是“力量”。是神强加给人类的“进化”。

“翔一……”

雪菜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正忽明忽暗，理智的光芒正在被某种神性的冷漠吞噬，“好痛……身体……要裂开了……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响……它在命令我……去杀戮……”

“坚持住！我可以拉你上来！一定有办法的！我绝对不会放弃你！”

“没用的……”雪菜惨然一笑，泪水混着雨水滑落，“趁我还是雪菜……趁我还没变成怪物……”

她手腕上的皮肤开始变得坚硬，隐约浮现出类似甲壳的纹路。那种非人的力量正在顺着两人接触的手掌传递过来，震得他双臂发麻。

“杀了我……翔一……求求你……”

那是最后的恳求。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作为人类死去。

那一瞬间，雷电劈落，照亮了她那张脸，以及眼底深处对他最后的爱意与绝望。

手，松开了。

那个白色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雪菜————！！”

咔嚓！

现实世界的微光刺入眼帘，将那个绝望的高空画面瞬间击碎。

男人猛地从破旧的沙发上弹起，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遏制的低吼。冷汗浸透了他的黑衬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深海里捞出的溺亡者。

右手传来一阵尖锐的触感。

他低下头，眼神空洞。

原本握在手里的那个老式怀表，此刻己经被捏得粉碎。玻璃表盖变成了粉末，金属表壳扭曲变形，尖锐的零件刺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那是雪菜送给他的怀表。指针永远停在了那个暴雨夜的时间。

“又是……那个瞬间。”

真正的津上翔一——或者说，现在舍弃了这个名字，借用了女友弟弟的名字自称为泽木哲也的男人，缓缓松开手。沾血的金属碎片哗啦啦掉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回响。

这里不是温馨的美杉家，而是一处废弃的教堂阁楼。昏暗的光线透过破碎的彩色玻璃窗投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是一个背负着十字架的幽灵。

他没死。那个曾因绝望而追随恋人自杀的男人，被神从地狱里拉了回来，赋予了“清除AgitΩ”的使命。

“神啊……”

泽木哲也抬起头，目光透过破败的屋顶，仿佛在注视着那个端坐在云端、人类命运的“暗之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悲凉的弧度。

“你让我复活，是为了让我继续痛苦吗？还是为了让我去猎杀那些像雪菜一样觉醒的人？”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任由脚底被碎片划破。他走到窗边，望着这座在晨曦中苏醒的城市。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失忆的青年正顶着“津上翔一”这个名字活着，并且同样继承了那份光之力。

“可惜，我己经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翔一了。”

他握紧了流血的拳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与那颓废外表截然不同的坚定，“我会用这双手，去保护那些被你视为‘错误’的人类。哪怕那是违背神的意志……哪怕再次坠入地狱。”

风吹过空荡的阁楼，卷起地上的灰尘。男人的背影孤独而决绝，就像是一个守望着黎明的守夜人，在黑暗中独自舔舐着永不愈合的伤口。

……

城市的另一端，世田谷区。美杉家。

清晨的一楼，洗手间。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粗重的呼吸声，却掩盖不住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苇原凉双手死死撑在洗手台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镜子里的那张脸憔悴不堪，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那是彻夜未眠的铁证。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虽然那个叫“响”的大叔教的呼吸法确实神奇，那种独特的震荡感暂时压制了体内那头野兽的饥饿感，让他昨晚没有被那种吞噬理智的冲动逼疯。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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