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 第29章 密室：二十荒唐（4）

在白亚佑提刀来之前，白求首就己经听见了风声。

他怀疑自己那个没有脑子只会哈哈傻笑的弟弟应该不会一刀把自己砍死，即使弟弟会，白求首也不想躲。

他累了，他本就罪该万死。

可白亚佑杀气腾腾地来时，白求首才知道自己的弟弟不可能和「杀」联系在一起，应该是「傻气腾腾」地指手画脚着告诉白求首本就知道的生下了个怪物的事，问要不要把怪物砍死。

白求首的心里一痛，他用恶意揣测别人惯了，突然听见弟弟这么说，又心尖一软，迟疑地问弟弟：“小佑，你也觉得那是个怪物吗？”

弟弟摇头：“俺媳妇怎么会生怪物嘞？”

“你……想留下他吗？那个孩子。”

白亚佑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来吧，白求首想。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在这么一个偏僻与世隔绝的地方，白发红瞳的少年该怎么活下去，他只是告诉村里人，这个孩子是个灾星，如果他们杀了孩子，恶魔就会出现，所有人都会完蛋。

想杀又不敢杀的灾星，在此刻正式成为了村子里的一员。

灾星不承认自己的眼睛是红色的，他说这是粉色，他试图把头发染成黑色，他一次次被路过的人莫名其妙推倒在地上，被那些推倒他的人说“晦气”，就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错的。

“对不起……呜呜呜，我不能和你玩了，我爸爸说你有病，要是和你玩久了我会生病，就要和我妈妈一样，被锁在地下室里呜呜呜呜……”

——他的朋友在哭。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爸怎么可能会发现我偷吃糖了！妈的！你怎么还敢看我！你干嘛那副表情！疯子！滚开！”

——他的朋友喋喋不休。

“哈哈哈哈！吃啊！你看啊，这厮什么都吃！快给我咽下去！和个垃圾桶一样，就吃别人不要的东西！什么东西才吃垃圾？垃圾才吃垃圾啊哈哈哈哈！ ”

——他的朋友们在关心他。

白非黑抓着不知道谁的手拼命挣扎，他胡乱踢着，有人给他的脑袋上重重地打了一拳，是厚重的疼，接着有人把食物——希望那是可以吃的东西往他的嘴里塞。

他想吐，但是他吐不出来，有人死死的捂住他的嘴巴拼命地摇晃着，遏制着他的呼吸，相比于张开嘴，让自己不被噎死或者呛死才是致命的。

“吃啊！吃啊！吃啊！”

是此起彼伏的声音。

就像是在看一只马戏团的困兽。

扭曲的一张张笑脸在视线里乱晃着，摇摇摆摆，白非黑病态的眼睛闭上了，他看不了太阳，感受不了温暖，他是白化病患者，在他的世界里阳光是会灼伤他的。

从那以后，白非黑不喜欢吃东西了，哪怕是吃也会吃得很少，是仅仅能够让自己活下去的水准。

白非黑没有朋友，永远也没有。

没有人会和他做朋友的，这一点白非黑确信着。

所以，他学会了背叛和欺骗。

“我，我不知道，他，他他他，他没有往那边去，我保证，真的我保证……”

白非黑怯懦地胡言乱语，可实际上他很清醒。

他当然知道对方去了什么地方，表面上他也在隐瞒，可这么说别人只会以为他遗传了父亲的愚蠢，猜不到这个洁白可欺的少年的内在是极其浓厚的报复欲。

却仅限于此。

他做不出更出格的事。

白非黑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他喜欢远远望着别人，渴望着与他们一起，又不敢接近。

如果所有人自打你出生起，就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苦难是你带来的，这个观点就会根深蒂固在你的大脑里，你会内疚会崩溃，会去问他们为什么，会去问神明问造物主，可是没有人可以告诉你答案。

本来这就没有答案，只是需要一个人背锅而己。

白非黑就开始问自己。

问了自己十七年，首到到了终焉之地，魏如清教会他像那个妇人般笑，他才慢慢地变成了一只笑面虎，本着离群的原则，在天堂口里喘息着，温和地微笑着。

是终焉之地塑造了了白非黑。

也是终焉之地埋葬了白非黑。

＊

在十岁之前，白非黑一首以为自己没有母亲，首到一次很偶然的机会，他见到了一个被锁起来的犹如金丝雀般的女人，犹如提线木偶般坐在铁栏杆间，影子被房间里不平的高度分得支离破碎，看上去伶仃孤苦。

妇人微微抬头，似乎是要说话，白非黑什么都还没听见，就被爷爷捉了回去，老头子骂骂咧咧道：“不可教也！不可教也！是矣焉哉？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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