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楼] 第181章
楼主:明若瑶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4129 字 · 阅读约 10 分钟 · 主题:《香火弑神,我成了众生的渡厄娘娘》刀刃割破皮肤,一滴血从指腹上冒出来。
那滴血的颜色是暗金色的,和竹桌上泥像表面流转的光泽一模一样。
竹老说:“造像到最后一步,需要一滴血来锁魂,不是普通的血,必须是造像人自己的神魂之血。”
他把指尖那滴暗金色的血轻轻抹在泥像的头顶,然后用刻刀的刀背在上面轻轻压了一下。
血滴渗进泥像里,泥像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同时亮了一下。
在他做完这些之后,泥像仿佛在呼吸。
竹老说:“老朽这滴血,锁的是香火之力的引子,但没有琴声稳住神魂,锁不住,你的琴不是普通的琴,上面沾着沧溟国覆灭当日的血,沾着你师父的命,还沾着你自己的三百年,这种琴声,最能镇魂。”
他语气忽然变得极其严厉:“你们都进来,捏像的最后一步,从头到尾都要有人在场,你来稳住她的愿,你来稳住她的身,豹子负责看门,最后阶段任何外力干扰都不能有,一只虫子飞进来都不行。”
白祀盘腿坐在泥像正对面的竹椅上,古琴横在膝上,十指同时按在七根琴弦上。
他弹的是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在沧溟国的宫廷里,这首曲子叫《归乡》,是专门为远征归来的将士弹的。
白祀的师父柳知弦教他这首曲子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首曲子弹的不是凯旋,是回来的路。
他弹了三百年,从来没有弹错过一个音。
但今天他弹第一个音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琴音从竹窗飘出去,在竹林里回荡开来,竹叶被音波震得沙沙响。
竹屋顶上趴着的碧眼豹子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碧绿的眼睛半闭着,尾巴缓缓地扫过竹屋顶的干竹叶。
姬昀站在竹桌侧面,把浑身的气血之力全部调到了双掌上。
他的手掌虚虚地悬在泥像两侧,隔着三寸的距离,用气血之力给泥像造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暖障。
他的额头在冒汗,气血之力外放是体修最耗体力的活,但他咬着牙维持着双手纹丝不动。
瑶黎非常感动,朋友们为了自己竭尽了权力。
姬昀咬牙切齿:“我说帝姬,你欠我的可不止麻将了,等你出来,你得请我喝酒,要喝烧刀子,三坛起喝!你欠我的酒加起来能淹了凌霄殿。”
瑶黎笑了,柔声道:“好,三坛,一坛不少,不过你得先从豹子嘴里把肉抢回来,它今天又偷吃了我那份。”
姬昀差点笑出声来,他咬着嘴唇把笑声硬生生憋回去。
燕惊雪站在泥像另一侧,她的长枪竖在手边,枪尖抵着地面。
她闭上眼睛,把识海里的兵魂之力放了出来。
那种在虎符里磨了几百年的铁血煞气,此刻被她的意志强行扭转了方向,从杀伐变成了守护。
她的兵魂之力在泥像周围凝成了一道极薄极淡的铁灰色光罩。
竹老站在竹屋角落里,背靠着竹墙,双手交叠在袖子里。
他苍老的眼睛在暗金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弹琴的弹琴,撑气血的撑气血,放兵魂的放兵魂,蹲在屋顶上看门的看门。
倒是齐心协力。
“稳住了,最后一步,点香。”
瑶黎的声音在所有人心头同时响起来。
“点香不是点烟火,是点愿,用你们每一个人的愿力,点燃泥像里的香火之力,我的愿是归位,你们的愿是什么?”
白祀轻声道:“我一直在找沧溟国覆灭的真相,我找到了,但我发现真相不只是沧溟国,你的骨头被炼成剑,插在天帝的兵器架上叫了他五百年主人,我的愿,是让那把剑回到它该回的地方。”
姬昀:“我在北俱芦洲冻了三百年,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在那个破地方烂掉了,你把我带出来,让我知道还有人敢跟天庭叫板,我的愿,就是你别死,我已经没有别的队友了。”
燕惊雪眼眶红着:“我的愿,我希望你如当年一样,能够开心的笑。”
瑶黎心头涌起莫大的感动。
碧眼豹子从竹屋顶上跳下来,无声地落在燕惊雪脚边。
泥像内部忽然亮起了一道极细极亮的金光,像是有人在泥像中心点了一盏灯。
竹老也止不住称赞:“老朽造了一辈子像,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最后一刻把所有人的愿力拧成一股,你这一炉火,烧得漂亮。”
泥像里的金光猛地炸开了。
金光从泥像内部往外涌动,像一朵花在一瞬间绽开了所有的花瓣。
莲花塑造真形,抑郁新生。
光涌过竹桌,涌过竹屋的墙壁和屋顶,把整片竹林都照得亮如白昼。
金光散去之后,竹桌上空了。
泥像不见了。
竹桌前面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她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每一处都是她自己的。
是五百年前凤仪宫里那位帝姬的本来面目。
从来没有比这具身体更合适的感觉了。
她觉得只是在这身体当中,自己的神力就会大增。
瑶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是温热的,手腕上还有一条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
她的脚掌踩在竹地板上,能感觉到竹子的纹理和凉意。
竹屋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她的发梢。
有肉身的感觉真好。
能如此感受这世间的风霜雨雪,这般鲜活。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就那么站在所有人面前,一边笑一边哭。
燕惊雪第一个冲上来抱住了她,把整张脸埋进她肩膀里,肩膀在剧烈地抖。
“你下次再把我从地狱里捞出来,我就揍你。”
姬昀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嘀咕了一句:“竹子开花,天下奇观。”
碧眼豹子从燕惊雪脚边挤过来,用脑袋用力地顶了一下瑶黎的小腿,然后把尾巴绕到她脚踝上,仰着头用碧绿的眼睛瞪着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竹老走到竹屋门口,背着手朝竹林深处走去。
走到竹影最浓的地方,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下次再来,记得带好茶。”
瑶黎恢复肉身之后的第七天,西北传来了消息。
那天傍晚她正盘腿坐在竹屋前的石头上,把黎光剑横在膝上,用香火之力一点一点地温养剑身上那道被凛渊砸出来的细纹。
剑身已经愈合了九成,再用心修补最后一条。
碧眼豹子趴在她脚边,尾巴在草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偶尔抬一下眼皮看看远处竹林里追着山雀跑的姬昀。
这样的生活如此宁静美好,更像是如梦似幻。
白祀坐在溪边调琴弦,燕惊雪在菜地里拔草,竹屋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
一切都是安宁的。
瑶黎最快的速度恢复了,等她恢复完了之后,他们就又要走出去。
可突然地,一道极轻极轻的愿力落在了她识海里的鼎中。
那愿力微弱得几乎抓不住,声音还没传到就已经散了。
瑶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认得这道愿力,在榆树湾,她蹲在那个老妇人面前,接过她手里那个极小极小的泥娃娃时,鼎里落下来的就是这种感觉。
轻得像一片枯叶,但砸在心上却像一块石头。
这一击即中,几乎让他都有些恍惚。
铺天盖地的愿力从西北方向涌过来,听到那些愿力,好像是有人在砸庙。
瑶黎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事不宜迟,他们需要赶紧出发。
白祀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怎么了?”
瑶黎的声音很沉:“西北的庙被砸了,不止一座,凡是不在天庭敕封名录上的庙,全在拆。”
燕惊雪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天庭的人?”
姬昀:“不一定是天庭直接动手,天庭不会亲自下凡拆庙,太难看,他们会让凡间的朝廷动手,凡间的皇帝是天庭在人间的话事人,天庭说什么,朝廷就做什么,拆淫祠这种事,一道圣旨就够了。”
瑶黎深感到天庭这一招的可恶之处。
他们将自己直接打成那种民间的妖邪,让百姓不再信奉她。
瑶黎开始收拾东西。
现下迫在眉睫,那可是他们费力搭建起的庙。
而且不光如此,若是庙被砸了,很容易给百姓一种里面的东西是妖邪的印象。
快速收拾好法器,一路就朝着西北狂奔而去。
瑶黎说:“去西北。”
他们赶到陇西郡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太阳挂在正头顶,把地上的黄土晒得发白,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山脊线。
但陇西城里的气氛比天气更灼人。
这个地方又开始缺雨水。
这样的气候,真不知百姓该如何生活。
城门口贴着一张盖了官印的告示,墨迹还是新的,上面写着——奉旨清查淫祠,凡无敕封之庙,限期三日内自行拆除,逾期不拆者,官府代为拆除,抗命者以妖言惑众论处。
瑶黎别被气笑了,在这么大规模的宣传之下,他的信众会不断流失,香火之力也会渐渐衰弱。
告示下方列了一长串庙名,主要都是渡厄娘娘的庙。
告示前面围了一大群人。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老汉站在人群最前面,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告示,转头问旁边一个年轻货郎:“这上头写的啥?我不识字。”
货郎把担子换了个肩膀,压低声音说:“官府说要拆庙,说是淫祠,没经过天庭敕封的,不能拜,这些东西会带来霉运。”
有人应和:“有可能是真的啊,毕竟之前没有听说过这神。”
瑶黎直气的牙痒痒,天上的那些神不管,自己管的这些事儿,反而被诬陷。
老汉愣了一下:“淫祠?那庙里供的应龙爷不是给咱下了雨吗?去年大旱,求天庭的水神求了一年没下一滴雨,应龙爷一来就下了,拜他咋就成了淫祠?”
老汉你怎么都想不明白,给他们带来降水的神,为他们解决问题的神,反而成了淫祠。
货郎还没来得及回答,人群外面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官兵从城门里开出来,领头的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是个三十来岁的都尉。
他身后跟着两队步卒,手里拿着铁锹、铁镐和绳索,最后一队人扛着一根刚从哪座庙上拆下来的木梁。
木梁上还挂着一块被砸碎了一半的牌匾。
瑶黎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姬昀压低声音说:“别冲动,当街杀官兵,正好给天庭递刀子,寒漪巴不得你在凡间动手,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派天兵下来围剿。”
瑶黎当然知道。
这些人只是奉命办事的官兵,不是设局的人。
对这些人动手是没有意义。
他们可能连自己拆的庙里供的是谁都不清楚,只知道上官下了命令,不拆就要挨板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剑柄上移开,然后转身走进了街边一条窄巷。
巷子里有一座土地庙,只是一个很低矮的小小神龛。
还是有百姓在偷偷祭拜。
一个老妇人正跪在神龛前面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瑶黎蹲下来,把声音放得很轻:“婆婆,这附近的庙,被拆了多少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这几天官府的人挨着村拆,光咱们这个县,就拆了十几座,都是渡厄娘娘的,村口那个老汉想拦,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后来就没人敢拦了……拦不住啊,人家有官府的命令,拦就是抗旨。”
瑶黎气得心头血都在乱撞,这叫什么事理啊,居然有人因她而死。
是她最忠诚的信众,而且像这样而死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个。
瑶黎问:“百姓怎么说?”
老妇人摇了摇头:“百姓能怎么说?官府说是淫祠,说拜这些野神会触怒天庭降下灾祸,那些被拆下来的木梁和石板,被官兵拉到城门外头的空地上堆在一起,说是过几天要统一烧掉。”
姬昀脸色铁青:“那这么做真是太卑劣了,原来那些相信的人也在这样的误导之下,会渐渐觉得渡厄娘娘是一尊邪恶的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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