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无声的雷鸣

圣英高中百年校庆定在十月的第二个周六。

消息是周一升旗仪式上宣布的。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每个班级准备一个节目，形式不限。这是圣英建校一百周年，我希望看到你们最好的样子。”

回到教室后，整个高三(1)班炸开了锅。

“谁来出节目？谁能代表我们班？”文艺委员宋棠站在讲台上，拿着本子记录大家的提议，“唱歌、跳舞、舞台剧、乐器——都可以。”

“让纪凝希上！”有人喊了一声，“她不是钢琴弹得好吗？上次生日宴的视频我看到了，绝了！”

林暖暖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纪凝希：“对呀凝希！你弹琴那么好，代表我们班参加校庆吧！”

纪凝希翻书的手没有停，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不弹。”

“为什么呀？多好的机会——”

“不弹。”

两个字，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就是让人不敢再问。

宋棠尴尬地笑了笑，在本子上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苏念从书本上抬起眼，看了纪凝希一眼。她注意到，纪凝希说“不弹”的时候，右手食指在书页上轻轻按了一下——那是弹琴的人下意识的动作，像是在琴键上落下了一个音。

她想弹。

但她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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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音乐课。

圣英高中的音乐教室在教学楼顶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阳光洒进来，把三架三角钢琴照得发亮。

音乐老师姓顾，三十出头，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是个留着长发的男人，说话带着点文艺腔。

“今天我们来欣赏一段曲子。”他打开音响，教室里响起德彪西的《月光》。

纪凝希的手指瞬间收紧了。

这是她生日那天弹的曲子。

顾老师靠在钢琴边，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段录音，是上个月纪家生日宴上，一位客人录下来发到网上的。演奏者是本校高三学生，纪凝希同学。”

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最后一排。

“纪凝希同学，我想请问你，这段华彩是你自己写的吗？”

纪凝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顾老师对视。

“是。”

“非常精彩。”顾老师真心实意地鼓掌，“左手部分的复调处理，让我想起古尔德的巴赫。你有惊人的天赋，不应该埋没。”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纪凝希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老师。”

顾老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不是谦虚，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退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话题。

“校庆我们班要出一个节目，宋棠同学报上来的方案是小合唱。但我个人觉得，如果纪凝希同学愿意弹一首曲子，会是不错的选择。”

纪凝希没有抬头。

“当然，我尊重你的决定。”顾老师笑了笑，转向其他同学，“那我们继续上课。”

下课后，纪凝希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顾老师在门口等她。

“纪凝希同学。”他叫住她，声音比课堂上轻了很多，“我知道你刚回海城，可能不太适应。但我想告诉你，音乐是你自己的，不是别人的。你弹琴的时候，不需要为任何人演奏，只需要为你自己。”

纪凝希停下脚步，看着顾老师。

“校庆那天，如果你不想上台，可以不来。但如果你想来，我帮你安排。”顾老师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纪凝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为自己弹。

她有多久没有为自己做过任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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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纪凝希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顾老师的话。

凌晨两点，她坐起来，打开灯，从书包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那是她在被关押的地方用来写曲子的本子。纸张己经泛黄，边角卷曲，但上面的音符还清晰可见。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没有写完。

写到这里的时候，她逃跑了。

最后一小节停在一个不和谐的和弦上，像一个没说完的句子，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纪凝希看着那个和弦，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续写。

不是因为不会写，而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五年的故事，应该用什么样的音符来结尾。

愤怒？悲伤？解脱？还是……原谅？

她放下笔，合上本子。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她看着那片晃动的阴影，忽然想起傅妄泽说过的话：“你应该有一个地方，可以不用假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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