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楼] 第32章 余烬

大年初三，纪凝希回了学校。

高三的寒假短得可怜，不过一周。林暖暖在班级群里哀嚎了整整三天，从“我不想上学”喊到“我想退学”，最后被苏念一句“你退学了我跟谁当同学”堵了回去。

纪凝希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堆了好几样东西——一盒巧克力、一包坚果、一条暖手宝，还有一封信。巧克力是林暖暖放的，坚果是苏念放的，暖手宝没有署名，但包装袋上印着柴犬图案，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信没有署名，信封上只写了“纪凝希收”三个字，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的。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白色的卡片。卡片上只有一行字：“新年快乐。希望你还记得我。”

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她拿着那张卡片，坐了下来，没有发抖，没有呼吸急促。她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卡片折起来，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和之前那张“五年了，你还是那么好看”放在一起。

“凝希，那是什么？”林暖暖从前座探过头来。

“垃圾。”纪凝希说，“有人放错了。”

林暖暖看了看她的表情，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纪凝希今天围了两条围巾——一条浅灰色的，一条深灰色的。她把深灰色的那条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上午第一节课，数学。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竞赛题，说：“这道题是今年全国联赛的模拟题，难度比较大，谁愿意上来试试？”

纪凝希站起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她的步骤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每一步推导都精准得像机械。写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不是因为不会写，而是因为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不是老师的目光，不是同学的注视。是一种带着恶意的、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目光。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对面教学楼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站姿、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那种似笑非笑的姿态——她认得。

沈昭。

他没有进校门，只是站在对面的走廊上。圣英高中的对面是一栋商业楼，任何人都可以上去。他站在那里，隔着一条马路、两扇玻璃窗、整个教室的距离，看着她。

纪凝希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写完了最后一步，放下粉笔，转过身。

“做完了。”她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老师看着黑板上的解题过程，眼镜差点掉下来：“这个解法——你用了复数变换？这还没学到——”

“提前看过。”纪凝希走回座位，坐下，翻开课本。

她的右手在桌下微微发抖。她把右手压在课本下面，用左手按住它。

林暖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凝希，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发烧了？”

纪凝希在纸上回了一个字：“没。”

林暖暖又写：“那你怎么了？”

纪凝希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写了三个字：“没睡好。”

林暖暖信了。但苏念没有。苏念从前座侧过脸，看了纪凝希一眼，然后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对面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苏念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趁林暖暖不注意的时候，推到了纪凝希桌上。

纸条上写着：“需要帮忙吗？”

纪凝希看着那西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字：“不用。但谢谢。”

苏念看到纸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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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纪凝希没有去食堂。她说自己带了饭，让林暖暖和苏念先走。林暖暖犹豫了一下，被苏念拉着走了。

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林婉清早上塞给她的，里面是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和除夕夜一样的味道。她打开保温袋，拿出筷子，一个一个地吃。吃得很慢，很细，每一口都嚼很久。

吃到第五个的时候，教室门被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傅妄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你怎么进来的？学校不让外人进。”

“我跟门卫说我是你表哥。”傅妄泽走进来，在她前排的椅子上坐下，把牛奶放在她桌上，“门卫信了。”

“你不是我表哥。”

“他知道吗？”

纪凝希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她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热的，甜度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你同桌说的。”

“林暖暖？”

“另一个。”

苏念。纪凝希低下头，又夹起一个饺子。苏念说她带了饭，让她们先走——苏念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但她转身就给傅妄泽发了消息。这就是苏念的方式。不问你“怎么了”，不说“你需要帮助吗”，只是默默地、不动声色地，把你需要的人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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