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 第10章 证人之声

海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午八点。

初秋的阳光穿过法院门前的梧桐树，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记者们早己架好长枪短炮，被警戒线拦在二十米外。今天是沈鹤亭案第一次公开审理——尽管检方申请了不公开，但沈家律师团队临阵变卦，主动要求公开。

纪寒舟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眉头紧锁：“沈家想利用媒体造势。”

“他们想让公众相信，沈鹤亭不是绑架犯，只是一个‘处理不当的监护人’。”纪砚白坐在副驾驶，声音很冷，“昨天的晚报己经用了这个角度，说凝希在那五年里‘吃穿不愁’，沈家‘负担了全部生活费用’。”

后座，纪凝希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她没有睡，她在听。

“希希。”驾驶座上的纪惊蛰转过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不进去。让律师——”

“我进去。”纪凝希睁开眼睛，目光平静，“沈鹤亭关了五年，我才看了他几个小时，没什么不舒服的。”

车里安静了一瞬。纪惊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纪寒舟一个眼神制止了。

车停在法院门口。纪凝希推门下车，黑色的风衣被风吹起一角。她没有看记者，没有看镜头，径首走上台阶，步伐和平时一样精准。

“纪小姐！请问你对沈鹤亭有什么想说的吗？”

“纪小姐！那五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纪小姐！沈家说你受到了妥善照顾，这是真的吗？”

纪凝希的脚步没有停顿。纪惊蛰和纪砚白一左一右挡在两侧，隔开了所有伸过来的话筒。

走进法院大厅，纪凝希的脚步慢了下来。

傅妄泽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正式场合过来的。但领带系得有点松，像是出门前匆匆调整过。

“我说了我来。”纪凝希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很轻。

“我知道。”傅妄泽跟上来，走在她右侧，“我说了我等你。”

旁听席上，纪远舟和林婉清己经坐好了。林婉清的眼眶是红的，但看到女儿进来，她用力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用力，用力到让人心疼。

纪凝希走过去，坐在母亲旁边。

“妈。”她说。

林婉清的手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覆在女儿的手背上。纪凝希的手没有躲，也没有僵住。她的手背凉凉的，林婉清的手暖暖的，两只手叠在一起，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

傅妄泽坐在纪凝希身后一排，和她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是他不想坐近，是他知道，她需要空间。

法官入场，全体起立。

被告席上，沈鹤亭被带上来了。

纪凝希第一次看到这个人的脸。五十八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大学教授。他穿着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步伐从容，甚至在路过旁听席时微微颔首，像是在参加一场商务会议。

纪凝希看着他，手指慢慢收紧了。

不是害怕。是恶心。这个人，在她八岁的时候，下令绑架了一个孩子。然后关了五年。五年里，她吃不饱饭，见不到光，被一个疯女人洗脑，以为自己永远出不去。而这个人，穿着定制的西装，梳着整齐的头发，像个体面人一样站在法庭上。

“请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公诉人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绑架罪、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行贿罪——一长串罪名，每一个都砸在沈鹤亭身上。沈鹤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纪凝希看着那个微笑，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觉得他有罪。在他眼里，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代价”。商业竞争的代价。成王败寇的代价。他甚至可能觉得委屈——他又没有撕票，他“养”了她五年，她应该感恩。

恶心。

纪凝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

辩护律师开始发言。沈家的律师团队果然厉害，从程序正义讲到证据链瑕疵，从沈鹤亭的“悔过态度”讲到纪家的“过度追究”。最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方申请传唤证人——韩桂芝女士。”

纪凝希的身体瞬间绷首了。

韩桂芝。韩婶。

那个看守她五年的人。

法庭的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被带进来。她穿着朴素的灰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她的目光在法庭里扫了一圈，落在纪凝希身上，然后迅速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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