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楼] 第9章 秘密（一）

便利店叫“晨光”，开在距离学校后门步行七分钟的位置，是宜川开得比较早的那一批连锁便利店，店面不大，二十西小时营业。

陈棠从十月份开始在那里做兼职。

周三晚上和周六下午，帮便利店整理库存，把仓库里的货归类上架，有时候货多，要搬箱子。一小时十二块，一个月下来有两百出头。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同宿舍的同学。

不是觉得丢人——她从来不在这件事上花力气去羞耻，有什么好羞耻的，做事换钱，正当劳动。只是不想解释，解释了就会有后续的问题，后续的问题就会有打扰，而打扰是她不需要的。

那天是周三，夜自习结束以后，她跟往常一样，和室友说去操场走走，一个人出了宿舍楼，从后门绕出去，走到晨光便利店后巷的小门，进仓库。

这批货是前天到的，老板娘还没来得及整理，箱子码了三摞，饮料、零食、日用品分开的，但乱。陈棠换上仓库的工作马甲，拿了一把美工刀，开始拆箱，把货一件一件归类，码整齐，再搬到前面去上架。

她做事很稳，不慌不忙，从最重的箱子开始，合理规划路线，把力气花在最值得花的地方。

第三趟出来的时候，她双手抱着一箱矿泉水，从仓库推开那扇小侧门，转到便利店外面，准备从正门进去，抬起头——

林朔站在便利店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瓶热饮，是刚从里面买出来的，背着书包，大概是路过，站在门口喝了一口，转身要走，就那么和抱着矿泉水的陈棠撞了对视。

双方都停了一秒。

陈棠把那箱矿泉水抱稳，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解释，就那么站着，等他的反应。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大概是嘲笑，大概是那种微妙的、让人难受的同情，或者是某种她说不清楚但极熟悉的眼神——那种看见别人处境的人习惯性流露的眼神，不坏，但很重。

林朔看了她一眼，看了那箱矿泉水一眼。

然后他把热饮瓶往书包侧兜里一插，走过来，把手伸向那箱矿泉水的底部。

“我帮你搬几箱。”

语气很平，就像说“我去打个水”，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铺垫，把箱子从她手里接过去，往便利店门口走，等她开门。

陈棠站了一秒，才回神，把手里的空了，重新去仓库，又抱了一箱出来。

两个人一共搬了西趟，没有说话。仓库那边声音小，街上偶尔有摩托车经过，远处的街灯把影子斜斜打过来。陈棠把货一箱一箱分类码好，林朔搬过来，就放到她指定的地方，不问为什么，不发表意见。

最后一箱搬完，陈棠把工作马甲整理了一下，看向他。

“谢了。”

“不客气。”

林朔站在便利店外面，把书包带往上提了一下，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陈棠看他一眼，先开口：“你下次经过不用绕路。”

她的意思是：不用刻意来帮我。

但她知道这句话有歧义，说完之后，她没有解释，低头把马甲的扣子重新扣好，转身进了便利店。

店里老板娘己经把几样上了架，看见陈棠进来，招呼了一声。陈棠应了，走到货架前继续整理，手指头一件一件把位置摆正。

门口的那道人影在玻璃里映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陈棠把一排罐头推齐，动作没停。

但她知道，今晚这件事，林朔不会是那种人——不会是那种人的。

至于这个判断意味着什么，她没有往下想，手指头碰到下一排货架，继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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