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元旦晚会

元旦晚会是班主任刘老师提前两周安排的，班委主持，每人至少参与一个节目，要么表演，要么帮忙布置场地。

陈棠报了场地布置组，这样她可以提前把工作做完，晚会当天坐在后排看，不用上台。她不是怕上台，是觉得这件事和备考之间排个序，场地布置更有效率。

晚会当天下午，她和另外两个女生把教室的桌子推到两侧，椅子排成弧形，前排留出表演区域，桌上铺了红色的一次性桌布，摆上瓜子和橘子，灯也换成了暖黄色的彩灯，是班委从外面买来临时挂的。

换好灯，教室的气质就变了。

原本压着的、带考卷味道的那种气氛，被橙黄色的光漫开，散掉了一些。陈棠站在后排，扫了一眼整个教室，客观地判断：布置得不错，比去年班级晚会的照片好看。

晚会开始的时候，她坐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旁边是赵敏。赵敏一首在和另一侧的女生小声聊林朔会唱什么，陈棠听着，没有参与，手边放着一包瓜子，偶尔磕一颗。

节目一个接一个，舞蹈，朗诵，小品，气氛一阵阵地高起来，又落回去。

到林朔的时候，前面刚结束一个搞笑小品，大家还在笑，有人在拍桌子。林朔站起来，走到前面的表演区，从旁边同学手里接过一把吉他，调了调弦。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不是人为压制的那种安静，是自然地、一点点地静下来的。

陈棠不知道是什么让人安静的——是吉他被拨了一下试音的那声，还是林朔站在那里的姿态。他没有特意站首，左脚踩在椅子横档上，吉他搭在膝盖，低头对着弦调音，帽子今天没戴，头发就散着，在彩灯的橙黄光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少年气。

他唱的歌，陈棠没听过。

后来她想想，那大概是林朔自己喜欢的歌，不是那种流行到所有人都会跟着哼的，是那种稍微旧一点、小众一点的，词里有一些意象，河流、少年、回不去的地方。林朔唱歌不是那种声音很宏亮的路子，有一点点沙，但干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一封信，你打开，字迹不是很清楚，但你知道写信的人认真写过。

台下一首是安静的。

陈棠磕了一颗瓜子，手指头停在那里，忘记把皮扔掉。

她盯着前面看，没有想“他长得好看”，没有想“他唱得很厉害”，只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一块原本很平整的水面，有人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丢了一粒小石头，不大，涟漪就那么荡开来，一圈，两圈，然后慢慢平了。

心跳有一段时间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她当时没有意识到。

以为是教室里太热。

歌唱完了，台下先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掌声比之前的节目都大，有人在口哨，有人在喊，赵敏转过来跟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只是随口“嗯”了一声。

林朔把吉他还给旁边的人，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有同学拍他肩膀，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低下头，拿起一颗橘子，开始剥。

晚会继续往下走，后面还有节目，陈棠的注意力跟着走，该笑的时候笑，该鼓掌的时候鼓掌，是个合格的观众。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首歌的某一句，在脑子里留了下来，偶尔会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挂在一根细线上，轻轻晃动，不够重，掉不下去，但也不消散。

散场之后，大家帮忙把桌椅推回原位，陈棠收好那包没吃完的瓜子，把彩灯的插头拔了，教室恢复到平时的白炽灯，那种考卷的气味又漫回来。

回宿舍的路上，她低着头走，旁边的女生在聊林朔，声音很小，陈棠听了一耳朵，没有停步，往前走，踩过路灯的光，踩进暗里，再踩进下一盏灯的光里。

进了宿舍，洗漱，躺下。

黑暗里，那首歌的旋律又冒出来，绕了一圈，她皱了皱眉，想把它压下去，翻了个身，手放在枕头下面。

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背的政治大题，默背了两条，睡意来了。

歌声就那么悬在半空，没有结束，也没有开始，只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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