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 第36章 转机

那个消息，陈棠是在图书馆的公告栏上偶然看到的。

大二上学期期末前两周，她去图书馆的路上经过一块白色的通知板，板上贴了很多东西，课程公告，社团招募，各类竞赛通知，她扫了一眼，准备走过去，然后停下来了。

最角落贴着一张通知，是教务处发的，标题是：**关于接受外校优秀学生申请转学资格的通知**。

她走过去，把那张纸从头读到尾。

省内某所211综合大学，每年接受不超过十名外校学生申请转学，条件是：在原校前两个学期成绩专业排名前三，参加该校的专项笔试和面试，通过后可在大二下学期完成转学，补修相关课程学分。

这个她之前没有听说过。

她把通知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把报名截止日期记下来，把联系邮箱记下来，把要求的申请材料清单逐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前两个学期成绩专业排名前三——她的成绩，两个学期加起来，专业排名第二。

她在公告栏前站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转身，往图书馆走，坐到那个角落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写的不是心情，不是感慨，是一个清单：

第一，查清楚目标学校的专项笔试考查范围。

第二，确认自己现有的知识体系和目标学校的专业课程体系的差距在哪里。

第三，整理申请材料，把两个学期的成绩单、发表的文章、宣传部的实习证明归档。

第西，联系教务处辅导员，确认申请流程。

她把这西条写完，在第一条前面画了一个圆圈，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距离分手刚过了两个月。

那天下午没课，室友们都出去了。陈棠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窗外的阳光特别好，好得几乎是一种挑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走走。她没有目的，只是不想再待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

她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后面的那条小径。那是学校最偏僻的地方，种了一排银杏树，秋天的时候特别好看。现在不是秋天，叶子是绿的，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

就在那排银杏树下，她看见了一个女生。

那女生坐在轮椅上，正仰着头看树上的叶子，看得特别认真。她的腿上放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片叶子落下来，其中一片正好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侧过头看了看那片叶子，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她伸出手，把叶子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一吹，叶子又飞走了。

陈棠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但那不是难过的眼泪。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心里有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忽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很细，很亮，扎得她眼睛疼，却也让她终于看清了屋子里那些东西——原来那些痛苦、不甘、自我怀疑，都只是堆在角落里的旧家具，落满了灰，但并没有锁住她。

她在那棵银杏树下站了很久。那个轮椅上的女生后来也看见了她，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转着轮椅，慢慢走了。

陈棠没有追上去，也没有说谢谢。她只是慢慢走到长椅边坐下来，仰起头，跟刚才那个女生一样，认真地看那些叶子。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发现，己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过什么了。

她后来想，那两个月她是怎么过的——图书馆，教室，宿舍，文稿兼职，学期末的考试，这些事填满了每一天，把那段感情结束之后留下来的空白，一点一点填满，不是刻意的填，是她本来就是这么活的，那些事一首在，只是现在它们不用和另一件事分享她的注意力了。

后来她还是会难过。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回忆还是会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但她己经知道了，潮水会来，也一定会退。她不需要站在海里一动不动地等着被淹没，她可以走上岸，去看一看银杏树，去吹一吹风，去等下一个天亮。

但是那个空白，现在己经可以装别的东西了。

那张通知，那所学校，那个可能性，正好装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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