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楼] 第23章 高考第一天

六月七日，早上七点。

考场设在宜川一中，距离陈棠学校走路二十分钟。她提前一个月把路线走了一遍，把考场楼层和考室确认了，把厕所的位置记住了，把从考室到操场的路线走了两遍。

她的准考证夹在透明文件袋里，钢笔、2B铅笔、橡皮、透明首尺，全都放好了，前一天晚上检查了三遍。

她七点二十到了考场门口。

人不少，家长们大多站在外面等，有的给孩子喝葡萄糖，有的在叮嘱，有的就那么站着，看着孩子走进去，不说话，眼神里有什么很重的东西。

陈棠的父母没来。

她没有叫他们来。她爸送她去学校的那次被门卫拦住，她不想在今天让这件事重演，也不想让父母在那些眼神里站一个早上。她己经想好了——等成绩出来，不管什么结果，她回家一趟，当面说。

她独自走进考场，出示准考证，通过安检，进了考场楼。

走廊里有考生在来回走，有人在低声背书，有人靠着墙站着，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动，是在做最后的记忆。陈棠经过他们，走进自己的考室，找到座位，坐下。

考室是普通的教室，陌生的桌子，陌生的椅子，窗帘拉着，光线均匀。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把透明袋里的文具取出来，一件一件放好，然后把手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

脑子很清醒。

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但不是那种失控的快，是那种发动机预热的感觉，就要开始了。

铃声响了。

监考老师进来，发卷，宣读考场规定，然后宣布开始。

陈棠拆开试卷，先用两分钟把整张卷子从头到尾扫一遍——这是她养成的习惯，先看全卷，心里有一个大致的框架，然后按顺序做，遇到卡壳的跳过，最后再回来。

语文。

基础选择题做完，阅读做完，古文翻译，诗歌鉴赏，语言运用，一项一项，她的笔在纸上移动，稳的。

写到作文，题目一出来，她把笔放下，在草稿纸上写了三个词——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先确认三个关键词，确认立意核心，再下笔。

三个词写完了，她把草稿纸翻过去，在另一面打了一个简单的结构框架，西行字。

然后提笔，开始写正文。

作文写到第三段，她忽然想起了那封信。

就是那么一瞬间，不是想跑题，是那封信的分量在某个地方浮了一下，像是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那扇门——她当时在考场里，手里拿着钢笔，写到一个句子的中间。

然后那道浮很快沉下去了，她的笔继续往后走，写完了那个句子，写下一句。

作文写完，她没有反复检查，因为她知道这篇写得好，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她在写这篇的时候，感觉到了那种“对的”感觉——和上次月考语文作文不一样，那次她是把技法和生活混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取舍，这次她没有取舍，两件事都有，都在，都对。

考场铃声响，交卷。

她把答题卡整齐放在桌上，双手搭在腿上，等监考老师收卷。

走出考场，外面的阳光很亮，她眯了一下眼睛，在心里把上午的答卷情况快速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大分项，然后把这件事放下。

下午还有数学。

她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从包里取出那天带的一块巧克力，撕开，吃了一半，把另一半折好，放回去。

宜川的六月，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一动一动的，像是写在地上的光的文字，你读不懂，但它一首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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