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楼] 第19章 深夜的电话

十月底的那场月考，陈棠的语文考砸了。

不是大砸，是那种知道自己哪里出问题了、扣了多少分、能说清楚为什么、但就是砸了的砸法。

作文。

题目是“越过山丘”，陈棠审题没有问题，立意也找到了，但写到一半，她的笔忽然停了——不是卡住了，是她忽然意识到她写的那篇文章是一篇很好的高考作文，有结构，有金句，有收尾，但那里面没有她自己。

她想起徐老师说的那句话：有生活。

她那篇作文里没有生活，有技法，没有生活。

她把笔重新落下去，重写了后半段，没有再用那些她练了一百遍的句式，写了她自己的东西——写她父亲送她上学被拦在门外的那天，写她在宜川菜市场五点钟喊豆腐的那些早晨，写那种不知道山丘那边是什么、但就是要越过去的感觉。

写完，她看了一遍，字迹潦草，结构不够整齐，但每个字都是真的。

然后她把卷子交上去了。

成绩出来，作文二十八分，总分一百一十七。

她上一次语文考试是一百二十西分。

扣了七分。

这七分里，有三分是她改变结构导致的分扣，有西分是字迹问题——她重写后半段的时候时间己经不够，字写得快，有几处确实看不清楚。

她把试卷压在桌上，数学卷子放在上面，把语文的那张压住，开始复盘数学。

但那天晚上，她在宿舍失眠了。

不是因为七分，是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决定是不是对的。那篇作文里她写了真实的东西，但真实的东西换来了扣分，这是一道她一时想不明白的题——高考是要写有生活的作文，还是要写高分的作文，这两件事在那天撞到了一起，她不知道怎么取舍。

她躺着，盯着宿舍的天花板，听见隔壁铺的室友翻身的声音，听见宿舍楼外面偶尔有风吹过的声音，脑子里那团雾又来了，这次比平时厚一点，连那些数字和汉字都开始模糊。

她想了很多，想这道题，想高考，想她去北京之后做什么，想她父亲那件白衬衫的领子上洗不掉的油渍，想五点钟菜市场里的八角香。

想着想着，她发现眼睛酸了。

她把被子往上拽了一点，翻过身，背对着那扇窗，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非常安静地，哭了。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就是眼泪出来了，湿了枕头，她鼻子发酸，喉咙里有一块卡着，她不知道那块东西叫什么，只知道它很重，压着的时间太久了，今晚终于松了一点口子。

她在被子里没动，就让泪水往下流，流到枕头上，也不擦。

过了一会儿，她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屏幕的光在暗宿舍里很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不知道要干什么，就那么拿着，盯着首页看。

然后林朔的名字冒出来——他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十分钟前，三个字：

**睡了吗？**

陈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手指移到拨号键上，停了两秒，拨出去了。

电话接得很快，两声不到。

“嗯。”林朔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是清醒的，不是被叫醒的那种声音。

陈棠没有说话。

“怎么了？”

她想说“没事”，但这两个字在嗓子里转了一圈，出不来，她只说了一个字：“没。”

然后就没声音了。

林朔也没说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她听见一点他那边的环境声，是窗外的风，和她这边宿舍楼外的声音不太一样，他大概是在家里，窗子开着一条缝。

“我今天语文考砸了。”她说。

“嗯，我看到成绩了。”

“你有没有觉得——”她停了一下，把那个问题在心里整理了一遍，“把真实的东西写出来，结果考砸了，和把技法用好、考了高分，你觉得哪个更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这两件事没法比。”林朔说，声音不快，“你那篇作文我不知道写了什么，但如果你觉得那七分扣得有道理，那就是有道理，调整就好。如果你觉得那七分扣得不对，那就下次再证明一次。”

陈棠没有说话。

“高考的作文不是给你自己写的，是给评分老师写的，”他说，“这件事你比我清楚。但你也比我清楚另一件事——你写有生活的东西和你写没生活的东西，哪个更对。”

这句话陈棠听完，那块压在喉咙里的东西松了一点。

“我哭了，”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和她无关的事，“不是哭成绩，我也不知道在哭什么。”

[楼主补充]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037书库 加入收藏。《逆光北上》— 藏橙子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