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楼] 第16章 兵来将挡

2012年3月28日。周三。早上八点。

沈清漪到公司的时候，大开间里己经有人在等着了。李惠珍坐在角落的工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正在翻看城东旧改的规划图纸。陈志远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财务报告，手里拿着计算器，时不时按几下。王建国端着茶杯站在白板前面，上面写着今天的工作安排。林志远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眉头皱得很紧。

“沈总监早。”李婷第一个打招呼。

“早。”

沈清漪走进办公室，放下包，还没来得及坐下，王建国就跟了进来。

“沈总监，方总监那边又出事了。”

“说。”

“昨天晚上，方总监让人送了一份文件过来，说是环评科的新要求。”王建国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们要求我们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两个监测点，监测周期从一周延长到一个月。”

沈清漪翻开文件夹，扫了一眼。“理由呢？”

“说是‘根据最新环保标准，原有监测方案不满足要求’。”

“最新标准？”沈清漪抬起头，“什么时候发布的最新标准？”

“不知道。我问了环评科的老周，他说没听说有新标准。”

沈清漪合上文件夹。“方总监这是在拖。拖到我们成本超支、团队疲惫、失去耐心，项目自然就黄了。”

“那怎么办？”

“不急。他拖他的，我们做我们的。”沈清漪站起来，“李惠珍来了吗？”

“来了。在外面坐着。”

“叫她进来。”

李惠珍走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份规划图纸。她在沈清漪对面坐下，把图纸放在桌上。

“沈总监，您找我？”

“李顾问，您在发改委规划司工作过十五年，对环评这块熟不熟？”

“熟。当年城东旧改的环评报告，还是我签的字。”

沈清漪看着她。“那您应该知道，环评科要求增加监测点、延长监测周期，符不符合规定？”

李惠珍沉默了一会儿。“不符合。城东旧改的环评标准是去年刚修订的，短期内不会再改。方总监那边的说法，站不住脚。”

“那您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背后有人让他这么做。”

沈清漪没说话。她看着李惠珍，李惠珍也看着她。

“李顾问，您今天是第一天正式上班。我问您一个问题，您可以不回答。”

“您问。”

“您是谁的人？”

李惠珍愣了一下。“我是周副总裁请来的。”

“周副总裁请您来，是让她的人，还是让您做自己的人？”

李惠珍沉默了一会儿。“沈总监，我这个人，只认理，不认人。”

“那好。”沈清漪站起来，“环评的事，您帮我跑一趟。以您发改委规划司前处长的身份，去环评科问一问，这个新标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惠珍看着她。“沈总监，您不怕我去了帮倒忙？”

“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沈清漪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您去，能问出真相。您不去，我们只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李惠珍站起来，接过文件夹。“我去。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保证能问出来。”

“尽力就行。”

李惠珍转身走了。沈清漪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九点。沈清漪办公室。

陈志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沈总监，那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我查到了。”

沈清漪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份详细的资金往来记录。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到香港的公司账户，再到上海的子公司账户，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最后一笔资金的去向，是周明诚的个人账户。

“周明诚？”沈清漪抬起头。

“是。那栋老厂房，名义上是空壳公司买的，实际上钱是周明诚出的。”陈志远推了推眼镜，“而且，这笔钱的来源，我查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什么细节？”

“周明诚的账户里，有一笔三千万的转账，来自周明德。”

沈清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嗒。周明德。周兰君的父亲。她没见过这个人，但听过他的名字。周明诚的哥哥，周家的掌门人。

“周明德？”

“是。这笔钱是去年十月转的，正好是城东旧改项目重启之前。”陈志远看着她，“沈总监，有人在项目启动之前就己经布好了局。”

沈清漪没说话。她看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一条线从周明德到周明诚，从周明诚到空壳公司，从空壳公司到那栋老厂房。每一步都走得天衣无缝，每一步都合法合规。查到了，也没用。因为法律上，那栋楼就是空壳公司的。谁买的，不重要。

“陈副总监，这份文件，还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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