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楼] 第13章 你比他强

2012年3月23日。周五。早上八点半。

战略投资部大开间。十二个人到齐了，没有人迟到。王建国把茶杯擦了三遍，林志远把领带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李婷抱着文件夹站在复印机前面，不知道该复印哪一页。赵磊没吃包子，坐在椅子上发呆。

沈清漪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夹。她穿着一件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低马尾，脸上只涂了点口红。十九岁，但站在那里，没人觉得她年轻。

“准备好了吗？”她问。

没人回答。王建国第一个站起来。“沈总监，我陪您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

“可是……”林志远也站起来，“方总监那边……”

“方总监那边，我去应付。”沈清漪看着所有人，“你们在这里等着。方案过了，我们一起做。方案没过，责任我担。”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李婷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沈清漪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人心上。

早上九点。三十二楼，副总裁办公室。

走廊很长，两边是落地玻璃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白色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沈清漪走到门口，门关着。方总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她来了，笑了笑。

“沈总监，周副总裁在等您。”

“谢谢。”

“您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

方总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开了门。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对着黄浦江，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慢慢开过去。周兰君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旗袍，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手里捏着那串檀木珠子，一颗一颗地拨。嗒，嗒，嗒。和佛堂里一样的节奏。

沈清漪走进去，站在桌前。

“周副总裁。”

“坐。”

沈清漪坐下来。方总监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周兰君的手上，那双手很瘦，骨节突出，指甲修得短短的。她看着沈清漪，沈清漪也看着她。

“方案带来了？”

“带来了。”

沈清漪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周兰君没接，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件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物件。

“三天。你用了三天。”她说。

“您给了三天。”

“我没想到你能做完。”

“您没想到的事，还有很多。”

周兰君笑了一下。不是讽刺，不是冷笑，是确认。她拿起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市场分析，林志远。她看了两行，翻过去。风险评估，王建国。她又看了两行，翻过去。财务测算，赵磊。她没看，首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项目总结，沈清漪。

她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落在桌上，把文件夹的边角照得发亮。

“当年顾衍之的方案，你看了？”周兰君突然问。

“看了。”

“觉得怎么样？”

“很好。数据扎实，逻辑清晰，风险评估到位。从投资的角度看，稳赚不赔。”

周兰君抬起头，看着她。“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毙掉？”

沈清漪没犹豫。“因为您不想让他成功。”

周兰君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嗒。和拨珠子的声音一样。

“继续说。”

“他做成了，就证明自己了。您不想让他证明自己。”

“为什么？”

“因为您恨他。”

周兰君看着她，没说话。珠子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嗒，嗒，嗒。

“您恨他不是您亲生的。您恨他是谭宜宣的儿子。您恨他活着，而您的儿子死了。”沈清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所以您不让他做事。不让他成功。不让他证明自己。您把他养成废物，这样您就不用面对他。”

周兰君的手停了。珠子在指间不动了。她看着沈清漪，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知道的比您以为的多。”

“比如？”

“比如您的儿子还活着。”

周兰君的手猛地攥紧了珠子。指节发白，青筋凸起。她盯着沈清漪，眼神从平静变成了锋利，像一把刀。

“你说什么？”

沈清漪没退缩。“您的儿子还活着。他叫周慕远。在您身边待了二十多年。您每天都能看到他，但您不认识他。”

周兰君的脸色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一种沈清漪没见过的表情——恐惧。她怕了。她怕的不是沈清漪，是沈清漪说的话。

“证据？”她的声音有点哑。

“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旧银戒指。那是林承远留给他的。他手腕上有一道疤，是出生时留下的。您佛堂画像上那个婴儿手腕上的红痕，和他手腕上的疤，在同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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