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楼] 第5章 第一次交锋

那封信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宋若诗枕头底下。

从周三到周日，就西天。

但这西天，对一个压上了两辈子希望的灵魂来说，每一秒都长的能把人逼疯。

宋若诗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

她按时上课，发音课上比谁都认真的模仿老师口型。她泡图书室，把那些翻烂掉的儿童百科全书一页一页的啃。甚至课间，还学着跟其他同学用手语打几个不咸不淡的招呼。

没人知道，宿舍灯一关，周围陷入那种她熟到麻木的死寂里时，她会瞪着眼，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预演。

预演周末的会面。

预演她该怎么把那封信，交到父母手里。

预演他们看到信时，可能会有的所有表情，所有反应。

她那个老实巴交，在工厂流水线上拧了一辈子螺丝的爹。

她那个善良心软，却被日子磨光了所有心气的妈。

他们会信么？

会支持么？

还是会跟上辈子一样，用那种又爱又无奈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叹口气说，“小诗，别想了，那都是电视里的事儿。”

每次想到这，宋若诗的心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紧的发疼。

她不怕天塌下来，就怕亲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她最后的路都给堵死。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日。

学校规定的探视日。

宋若诗一大早就醒了。她把那封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确定一点褶子都没有，才贴身塞进内衣口袋。

那个位置，正对着她的心脏。

她能感觉到信纸的边角，跟自己那颗因为紧张砰砰狂跳的心，贴在一起。

上午十点，学校大门外开始热闹起来。

家长们提着大包小包，从城市的各个角落赶过来。他们脸上的风霜跟眼睛里的盼望混在一起，成了这所特殊学校每个月一次最暖的风景线。

宋若诗站在宿舍窗边，一眼就在人堆里找到了那两个熟的不能再熟的身影。

她的爸，宋建国。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他的背被流水线上的活儿压的有点驼，但肩膀还是宽的。

她的妈，刘慧。烫着一头过时的卷发，手里提着个红色塑料袋-那是她从超市带回来的，卖剩下的水果跟点心。她的手因为常年接触收银台的金属还有冰冷的货物，看着又红又糙。

这就是她的爸妈。

两个最普通的，被生活压弯了腰，却还在拼了命想给她撑起一片天的中国式父母。

看到他们那一刻，宋若诗好不容易撑了一礼拜的心理防线差点就崩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心酸硬压了回去，然后快步跑下楼。

她跑到他们跟前，没出声，只是动了动嘴唇。

“爸，妈。”

刘慧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丢下塑料袋，一把把瘦小的女儿搂进怀里，手在她背上来来回回的。

宋若诗看见她的嘴在动，口型是：“瘦了，又瘦了。”

宋建国站在旁边，没吭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手帕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递到宋若诗面前。

是一只烧鸡。

还冒着热气儿。

这是他今儿凌晨西点就去厂门口那家最火的烧鸡店排队买的。因为他记得，女儿最爱吃这个。

宋若诗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接过那只还热乎乎的，沉甸甸的烧鸡，抬头看着他。

宋建国被她看的有点不自在，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嘴巴动了下。

她读出了那个口型：“走，吃饭去。”

还是学校门口那家他们每次来都去的小饭馆。

饭馆里乱糟糟的，到处是油烟味儿跟饭菜味儿。

宋建国点了一桌子菜，几乎全是宋若诗爱吃的。红烧排骨，鱼香肉丝，麻婆豆腐。

刘慧不停的用公筷给女儿夹菜，很快宋若诗面前的小碗里就堆的冒了尖。

她能从母亲的口型里读出那些翻来覆去念叨的话-

“多吃点，在学校肯定吃不好。”

“这个排骨好吃，你尝尝。”

“慢点吃，别噎着。”

他们用最笨的方法，表达着最深的爱。

宋若诗埋头吃着，没抬头。

她知道这顿饭，可能是这场豪赌开始前最后的温情了。

饭吃到最后，桌上只剩下些残羹冷炙。

宋建国点了一根烟，闷头抽着。刘慧在一旁收拾桌上的剩菜。

宋若诗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她从贴身的口袋里，一点一点的，把那封信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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