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楼] 第26章 训练中

“越快越好！！！”

宋若诗在笔记本上用红笔写下这西个字的时候，单向玻璃外面的人还没从刚才的评估中缓过来。

但她己经翻过了这一页。

她清楚的知道，听懂声音只是第一场仗。她赢了。

但第二场仗-开口说话-才是真正决定的她能否回归正常世界的关键。

一个能听懂别人说话却无法自己开口的人，跟一个完全失聪的人相比，处境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她依然会被困在那层无形的玻璃罩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却无法真正的走进去。

她必须学会说话。

而且要快。

当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林老师给她布置了第一个语言输出的任务：练习六个基础元音。

a，o，e，i，u，ü。

林老师用最标准的口型做了示范，还有让她对着镜子模仿。

宋若诗试了。

结果很糟糕。

她的声带沉睡了十年。喉部的肌肉僵硬的几乎无法控制，舌头像一块不听使唤的木板，嘴唇的开合幅度永远差那么一点。

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些干涩的，变形的，完全不成调的噪音。

林老师安慰她：“不着急，慢慢的来。大部分孩子需要一到两周才能掌握基础元音。”

宋若诗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但她的眼神己经变了。

那是一种林老师在过去十几年的从业经历中从未见过的眼神。

不是沮丧，不是着急。

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之后的，冰冷的，精确的专注。

。。。

那天晚上。

病房的灯熄了。

刘慧睡在陪护床上，呼吸均匀。宋建国打地铺，也早己睡熟。

凌晨一点。

洗手间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条缝。

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亮了起来。

宋若诗站在镜子前。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她瘦小的身体上显得空荡荡的。她的头发因为睡觉被压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醒来时的倦意。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

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嘴唇，开始了。

“a-”

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

不对。

她回忆着林老师下午示范时的口型。嘴巴张开的角度，舌头放平的位置，气流从胸腔经过声带时的用力方式。

再来。

“a-”

还是不对。音调太低了，而且尾音散了。

她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不只有林老师的示范。她还有前世三十年里看过的无数视频-那些她在无声的世界里反复观摩，却永远无法模仿的发音教学视频。播音员的口型，歌手唱歌时的嘴部肌肉运动，甚至新闻联播主持人说每一个字时舌头的位置-这些画面全都刻在她的记忆里。

她知道理论上每一个音节该怎么发。

她缺的只是一副听话的嗓子。

那就练。

用最笨的办法。用无限次的重复，去唤醒那些沉睡了十年的肌肉。

“a-”

“o-”

“e-”

一遍。两遍。十遍。五十遍。一百遍。

她的小脸因为过度用力而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

喉咙开始发烫。像有一团火在里面慢慢的烧。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感觉到了变化。

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

她的声带在第八十次重复的时候，似乎找到了某种正确的振动频率。那个“a”的音调，从最初的完全跑偏，到后来慢慢的靠近了一个模糊的正确区间。

就像一台报废了十年的老旧收音机，在被反复的敲打之后，突然从满屏的雪花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信号。

她抓住了这丝信号。

然后用接下来的两百遍重复，将它一点点的放大，稳定，固化。

“a-”

这一次，从她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虽然依然有些沙哑，但音调己经无限接近了标准发音。

她的眼睛亮了。

“o-”

调整口型，收圆嘴唇，舌头后缩。

五十遍后，锁定。

“e-”

嘴角微微向两侧拉开，舌位升高。

三十遍后，锁定。

她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校准仪器，每一次发音都在记录偏差，分析原因，修正参数。她不是在盲目的重复，而是在用一种近乎工程学的精度，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攻克。

。。。

凌晨三点。

宋建国翻了个身，口渴了。

他迷迷糊糊的从地铺上爬起来，摸黑朝门口走去，准备去走廊的饮水机接杯水。

经过洗手间的时候，他看到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奇怪的声音。

压抑的，含混的，带着明显的用力痕迹。像是有人在很小声的，很艰难的，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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