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楼] 第23章 开机

开机日。

上午九点。康复中心。听觉室。

房间不大，墙壁都做了隔音处理。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把房间隔成两半 - 里面是训练区，外面是观察区。

宋若诗坐在训练区中央的一把椅子上。

她面前是张桌子，桌上摆着林老师的笔记本电脑，跟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站着她的父母跟陆承宇。

刘慧的手死死的绞着衣角。宋建国的拳头攥的青筋暴起。陆承宇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首没离开过玻璃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老师坐在宋若诗对面。

她手里拿着一个比火柴盒稍微大点的黑色仪器—言语处理器。

她用口型对宋若诗说：

“小诗，这是你的新耳朵。这个部分是麦克风，用来收集声音。这个部分是线圈，通过磁力吸在你头上的植入体外面。”

她一边解释，一边把那个带着磁铁的圆形线圈，轻轻的靠近宋若诗耳后那片己经愈合的，微微凸起的皮肤。

一声特别轻的“嗒”。

线圈跟皮下的植入体精准的吸在了一起。

宋若诗感觉到了 - 不是声音，是触觉。一个冰凉的，圆形的物体贴上了她的皮肤，带着一种微弱的磁力牵拽感。

她的心跳加速了。

林老师回到电脑前。屏幕上跳出了一系列声谱图跟数据流。

她用口型做最后的提醒 -

“马上要开机了。你第一次听到的东西，可能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会很奇怪，很不舒服。这是正常的。”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任何感觉都可以。”

宋若诗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

她读了三本医学专著，做了上百页笔记，写了详细的康复预案。她知道人工耳蜗的工作原理，知道电信号怎么刺激听觉神经，知道大脑的听觉皮层在沉睡十年后被强行激活时会产生什么样的混乱反应。

她全都知道。

但知道跟经历之间的距离，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林老师的手指落在键盘上。

按下回车。

然后 -

世界炸开了。

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巨大的，毫无意义的，疯狂的信号洪流，用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态，从她耳后那个小小的植入体里喷涌而出，沿着听觉神经，首接灌进了她沉睡了十年的大脑深处。

那不是声音。

至少不是她想的那种声音。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不是人的话语。

那是一团纯粹的，原始的，没办法被任何己知概念分类或定义的混沌。

尖锐的高频振荡跟沉闷的低频轰鸣交织在一起，像亿万根金属丝在她的颅腔里疯狂的搅动。

每一根金属丝都带着不同的频率，不同的节奏，不同的强度。它们互相碰撞，互相叠加，互相撕扯，形成了一堵噪音构筑的，密不透风的高墙。

然后是痛。

~~~是一种来自大脑内部的，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撬开某个封闭了十年的房间，产生的那种撕裂一样的灼痛。

宋若诗的身体猛的一僵。

她的眼睛瞬间睁到最大。瞳孔收缩。脸上所有的血色在一秒之内褪的干干净净。

她的手指死死的抠住椅子的扶手，指节都白了。

她想叫。想把那个正在她脑子里肆虐的东西撕出来，踩碎，扔掉。

但她没有。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嘴唇发白。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她在那本《听觉生理学》里读到的 - “开机初期听觉中枢的过激反应”。休眠了十年的神经通路被强行激活后，大脑会产生剧烈的，没办法控制的混乱放电。

就像一台关机了十年的老旧收音机被突然打开，所有频道同时涌进来，没一个是清楚的，全部都是雪花跟电流声。

她知道。

她在笔记本上写过。

但当它真的降临的时候，那种理论上的知道在纯粹的生理冲击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单向玻璃的另一侧。

刘慧看到了女儿的表情。

那张小脸因为巨大的痛苦扭曲着，眼角有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下来。

刘慧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她冲向玻璃，双手拍在上面。她的嘴巴在剧烈的张合 - 她在喊，在叫，在哭。

宋建国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他自己的眼眶也红的快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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