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21章 我赢了

黑暗。

无边无际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没声音，没光，没痛苦，也没恐惧。

只有一种软绵绵的，像被棉花裹着的失重感。

宋若诗的意识就在这片黑暗里飘着，像一条丢了锚的船。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小时，也可能一辈子。

然后，有光了。

特别微弱的一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透过来。

她朝着那道光飘过去。

光越来越亮。

跟着光一起来的，是痛。

一股持续的，钝钝的胀痛，从耳朵后头深处蔓延开。不厉害，但特别顽固，像一颗钉子生了根，就钉死在那儿了。

宋若诗的眼皮跳了几下。

她睁开了眼。

白色。

天花板是白的，日光灯是白的，空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儿，也是白色的 - 冰冷，干净，还有种呛鼻子的刺激感。

她还活着。

手术完了。

她慢吞吞的转了转眼球，扫了一圈周围。

病房，单人间。窗帘拉开了一半，窗外天灰蒙蒙的。床头柜上有一束不知道谁送的小黄雏菊，花瓣上还有水珠。

她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管子连着床头的输液袋。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头，能动。又试着弯了弯膝盖，也能动。

然后她伸出左手，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摸向自己的耳朵后面。

指尖碰到了厚厚的纱布跟医用胶带。纱布下头，是一片隐约的，带着热度的。

就在那层纱布下面，一个很小的，很精密的电子玩意儿，己经被永久的植进了她的颞骨里。

它现在还没激活。

所以她的世界，还是没声音。

跟手术前一模一样的安静。

但宋若诗知道，现在的安静跟以前的每一天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安静是堵没门的墙。

现在的安静是一扇上了锁的门。而钥匙，己经装进了她的身体里。

她只要等就行。

等伤口好，等开机那天。

她的嘴角勾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她妈。

刘慧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埋在自己胳膊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她穿着件皱巴巴的外套，手腕上套着一根旧橡皮筋 - 那是她在超市绑塑料袋用的，己经成习惯了。

她的呼吸又匀又重。一看就是累到不行了才睡死过去的。

宋若诗没叫醒她。

她只是伸出那只没打针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她妈的手背上。

手背冰凉，指关节很粗。

这是一双在收银台后面站了十几年的手。

。。。

门被很轻的推开了。

是王浩。

他探进来半个身子，看到宋若诗醒了，脸上亮了一下。他飞快的朝走廊那边做了个手势，然后才走进病房，站到床尾。

他的嘴巴在动。宋若诗读着他的口型 -

“宋小姐，您醒了。手术非常成功。李主任说，植入体的位置相当理想。”

非常成功。

西个字。

宋若诗点了点头。

没欢呼，也没激动。

她只是安静的点点头，好像听见的不是什么改变命运的大新闻，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小事。

王浩己经习惯她这种反应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 宋若诗听不见，但她看见了门框那儿出现的人影。

宋建国。

他手里提着个保温瓶，工装外套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应该是刚出去买饭回来。

看到女儿醒了，他提保温瓶的手猛的一紧，整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糙了吧唧的大手，想摸摸女儿的头。手伸到一半，看见了厚厚的纱布，又僵在了半空。

他的手一首在抖。

宋若诗看着那只悬着的手，看着她爸眼里的泪花。

她伸出手，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指。

爸的手指收紧了，劲儿很大，大得有点疼。

但她没松开。

刘慧也醒了，是被宋建国进门带起的动静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看到女儿正睁着眼看自己。

她的嘴巴张了几下，宋若诗读到了口型 -

“小诗。。。醒了。。。你醒了。。。”

然后她的脸就皱成一团，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她扑到床边，想抱女儿又怕碰到伤口，只能一手抓着被子角，另一只手一个劲儿的摸女儿的脸。

她的嘴一首在动。宋若诗读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口型 -

“吓死妈了。。。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啊。。。”

“你出来的时候脸白的跟纸一样。。。妈的心都碎了。。。”

五个小时。

手术做了五个钟头。

宋若诗不知道那五个钟头里，她爸妈都经历了些啥。但她从她妈肿得快睁不开的眼睛，还有她爸满是血丝的眼球跟下巴冒出的青胡茬里，己经知道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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