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20章 再见，无声的世界

手术定在下周三。

从确定日期到手术当天，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宋若诗被安排做了一系列术前检查。抽血，心电图，计算机断层扫描，核磁共振。她像一个精密仪器一样被反复检测，扫描，记录。

她全程配合，没有一句抱怨。

刘慧则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她白天跟着女儿跑各种检查，帮她拿衣服，递水，在走廊里等候。但一到晚上回了公寓，她就躲进主卧，把门关上，蒙着被子无声的流泪。

她在害怕。

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意味着还有百分之五的失败可能。那百分之五，在她心里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宋若诗知道母亲的状态。

每天晚上她都会看到主卧的门缝下透出的灯光，深夜了还亮着。早晨起来，母亲的眼睛总是红肿的，嘴角拼命上扬的笑容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但她没有去安慰。

不是不想。是她知道，有些恐惧不是语言能化解的。母亲需要的不是道理，是结果。

她能给母亲最好的安慰，就是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然后听到声音。

。。。

手术前一天的晚上。

公寓的门被敲响了。

刘慧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她没想到的人。

陆承宇。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没有穿西装。这是宋若诗第一次见到他不穿正装的样子。

少了那层商界精英的外壳，他看起来温和了很多，像一个普通的，会在周末去公园散步的邻家大哥。

刘慧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笨拙的要去给他倒茶，被他礼貌的拦住了。

他用口型对刘慧说了几句，宋若诗读到了-

“宋太太，我来看看小诗。您不用忙，我坐一会儿就走。”

刘慧点着头退到了厨房。

陆承宇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对面那个安静的坐在书桌前的小女孩。

她面前摊着一本书，是一本关于人体听觉系统的科普读物。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的。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在做功课？”他用清晰的口型问。

宋若诗点了点头。

陆承宇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书旁边的日记本上。日记本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他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那些字迹一如既往的清晰，有力。

“明天就要手术了。”他用口型说，语速放的很慢。

宋若诗看着他。

“害怕吗？”

宋若诗看着他的口型，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

她想了想，在日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本子递到他面前。

“不怕。”

陆承宇看着那两个字。

“但我想问您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她。

宋若诗的笔继续在纸上移动。

“您的妹妹，她现在还好吗？”

陆承宇的表情变了。

他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他的面部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某个他一首小心翼翼的保护着的地方。

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才动了。

宋若诗读着他的口型-

“她还是老样子。不出门，不说话。我给她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但她不愿意配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宋若诗非常熟悉的东西。

疲惫，无力，跟深入骨头里的自责。

跟她前世在父母眼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宋若诗拿回本子。

她低下头，慢慢的写着。

“陆先生，我不知道怎么帮您的妹妹。因为我没见过她，不了解她。”

“但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您帮我做手术，不只是在帮我一个人。”

“如果我成功了。如果一个失聪了十年的女孩，能通过手术跟康复，重新听见声音，开口说话，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那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您妹妹最大的鼓励。”

“她不需要您去劝她。她需要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证明'还来得及'的例子。”

“我愿意成为那个例子。”

陆承宇看着纸上那些字。

看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宋若诗的头发。

跟上次在教室里一样的动作。轻柔，郑重。

但这一次，宋若诗从他掌心的触感里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上一次是承诺。

这一次是信任。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对正在手忙脚乱切水果的刘慧说了几句话。宋若诗隔着客厅读到了他的口型-

“宋太太，明天手术我会在医院。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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