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 第10章 漫长的等待

信寄出去了。

像一艘纸船被推进大海。上面装着一个女孩两辈子的希望，驶向那个遥远的，叫北京的港口。

然后就是等。。。

漫长的，折磨人的，能把人心里的火烧成灰的等待。

一天，两天。

一周，两周。

那封信石沉大海，没任何回音。

宋听诗不知道它有没有到北京，不知道它有没有被人拆开，更不知道陆承宇有没有看到它。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结果在宋建国跟刘慧的意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他们心里一首认定的就是这个结果。

寄信那天早上的冲动跟希望，像点燃的干草，烧的猛灭的也快。当生活的压力&日复一日的疲惫重新压上来的时候，那点万一的火星，很快就变成了灰。

换来的，是一天比一天沉重的担心。

他们开始害怕了。

害怕那个在饭馆里用一种他们看不懂的冷静跟决绝，把他们逼到死角的女儿，会因为这次注定的失败而彻底崩溃。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

每个周末的探视日，他们来的比以前更早。

刘慧带了更多女儿爱吃的东西。宋建国会笨拙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小玩意 - 一个漂亮的发卡，一本印着彩色插图的连环画。

他们不敢提那封信。一个字都不敢提。

他们只是用这种最笨的方式，小心翼翼的想去缝补他们想象中女儿那颗快要碎掉的心。

刘慧的口型总是在重复那些话 -

“小诗，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

“钱够不够用？妈再给你点。”

“学习别太累了，身体最要紧。”

她的每一句话里都是旁敲侧击的安慰。她想告诉女儿，没关系，就算失败了，你还有我们。

但让他们不安甚至发慌的，是宋若诗的反应。

她没哭，也没闹，一点失望跟焦虑都看不出来。

她平静的不正常。或者说，平静的有点吓人。

她还是会在他们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会津津有味的吃着妈妈带来的饭菜，会开心的收下爸爸买的小礼物。

但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以前像小鹿一样怯生生的，带着敏感的眼睛，现在像一潭深水。你看得见自己的倒影，却永远看不透水底藏着什么。

她好像对那封信的结果一点都不在意。

好像那场饭馆里的对峙，那个邮筒前的郑重仪式，都只是她人生里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这种过分的平静，让宋建国跟刘慧的心一天比一天悬的更高。

他们宁愿她大哭一场，大闹一场。那样至少说明她还是个孩子，一个会因为梦碎了而伤心的普通孩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

像一个落了子就不后悔的棋手，静静的等着最终的结果。

他们不知道的是，宋若诗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比他们更能等。

三十年的无声岁月，二十年的绝望挣扎，早就把她的心磨成了一块顽石。她能扛住任何风浪，也能在最漫长的等待里保持沉默跟坚韧。

她知道那封信不是一封普通的求助信。

那是她专门为陆承宇设计的，精准打击他内心最深处软肋的武器。

她相信只要那封信能到他手上，他就一定能看懂里面的价值，也一定会被击中。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那封信到底有没有机会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关卡，送到他面前。

这是她无法控制的，属于运气的部分。

而在等待运气宣判的日子里，她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学习机器。

发音课上，她不再满足于模仿老师的口型。她把图书室里能找到的人体发声原理的书全翻了出来，对着镜子研究舌头的位置，气流的走向，喉部肌肉的收缩方式。虽然她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但她要从理论上搞明白每一个音节是怎么形成的。

文化课上，她用一个月的时间自学完了整个小学阶段的语文跟数学。那些在同龄人看来枯燥又难懂的知识，在她这个三十岁的灵魂面前，简首跟小儿科一样。

她甚至开始用自己破碎的，不成调的嗓音，一遍遍的尝试着去读她从书上看到的诗词。

她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她只能感觉到喉咙的振动跟胸腔的共鸣 - 一种干涩的，像砂纸摩擦般的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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