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楼] 第74章 尘埃未定

张啸林的葬礼办得很体面。

杜月笙让人订了最好的棺材，请了最好的和尚，选了最好的墓地。

来送葬的人不多，但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

杜月笙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张啸林的棺材被慢慢放进土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认识二十年了。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起喝过酒，一起分过钱，一起出生入死。

他以为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但张啸林选了另一条路。那条路，他不能跟。

“杜先生，节哀。”有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杜月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工人们一锹一锹地把土填进坑里，棺材一点一点地被淹没。

他想起张啸林信里写的那句话——“下辈子，我还你。”

下辈子太远了，他要的是这辈子。但这辈子，张啸林己经还不起了。

葬礼结束后，杜月笙坐车回到自己的会所。

他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但没有抽。管家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老爷，您没事吧？”

杜月笙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管家点了点头，退了出去。杜月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和张啸林在那家小饭馆里吃阳春面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都穷，都年轻，都有干劲。那时候的他们，不是现在这样。现在他老了，张啸林死了。

他睁开眼睛，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法租界的街景，冬天的阳光很好，照在梧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在蓝天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伤感压了下去。张啸林走了，但日子还要过。上海滩还在，他还在。

裁缝铺里，依萍正在给一件旗袍绣花。张啸林的葬礼，她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该去。她跟张啸林没有交情，去了反而尴尬。

但她知道杜月笙去了，顾霆琛也去了。顾霆琛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但依萍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红。

“你哭了？”依萍放下针，看着他。

顾霆琛摇了摇头。“没有。风吹的。”

依萍没有追问。她知道男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哭过，就像女人不愿意承认自己老了一样。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喝了吧。”

顾霆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张啸林的葬礼办得很体面。”

“杜先生办的？”

“嗯。”顾霆琛点了点头，“杜先生对他，仁至义尽了。”

依萍没有说话。她想起张啸林生前做的那些事，抢地盘、断财路、威胁人、跟日本人合作。

她恨过他，但现在他死了，她心里没有恨了，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一个人，不管生前多风光，死后也不过是一捧土。

“顾霆琛。”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顾霆琛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不管去哪里，都比活着的时候轻松。”

依萍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顾霆琛说的是张啸林，但她觉得他也在说自己。

他太累了，一个人扛着这么多事，不叫苦，不叫累，不叫痛。他只是扛，默默地扛。

“顾霆琛，你别太累了。”

顾霆琛看着她，笑了。“不累。有你在我身边，我不累。”

依萍的脸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顾霆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晚上，如萍来了裁缝铺。她今天下班早，特意过来看看。

她走进裁缝铺，看见顾霆琛和依萍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凝重，心里咯噔了一下。

“霆琛，你还好吗？”

顾霆琛抬起头，看着她，笑了。“还好。”

如萍在他旁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张报纸，递给顾霆琛。“你看看这个。”

顾霆琛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大公报》，头版头条的标题让他心里一沉——“山本一郎即将调离上海”。

顾霆琛放下报纸，看着如萍。“这个消息准确吗？”

“应该准确。”如萍的声音很平静，“报社的消息，一向很准。”

顾霆琛沉默了一会儿。山本要调走了，张啸林死了，他在上海的棋局彻底输了。

但他不会善罢甘休，走之前，他一定会做最后一件事。那件事，会是什么？

“如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如萍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依萍在旁边看着，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如萍真的变了，以前的如萍，不会关心这些事，现在的如萍，会主动打听消息了。

这种变化，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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