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楼] 第39章 夜谈

裁缝铺的灯一首亮到很晚。

如萍走后，依萍没有去睡觉，而是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慢慢地抚平。

顾霆琛也没有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顾霆琛。”依萍忽然开口。

“嗯？”

“你跟我说实话，张啸林的事，你到底有几成把握？”

顾霆琛沉默了一会儿，说：“五成。”

依萍的手指微微收紧。五成，一半。不算太低，但也绝对不乐观。她放下手里的布料，转过身，看着顾霆琛。

“那另外五成呢？”

“另外五成，看天意。”顾霆琛的声音很平静，“张啸林在上海滩经营了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现在又搭上了山本，手里有的是牌。我虽然有一些朋友，但真要硬碰硬，胜负难料。”

依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顾霆琛意外的话。

“你不是一个人。”

顾霆琛看着她。

“你有我，有阿诚，有杜先生，有那些跟着你吃饭的兄弟。”依萍的声音很平静，“你还有上海的老百姓。

张啸林跟日本人合作，得罪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所有人。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顾霆琛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说得对。我不是一个人。”

依萍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夜空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一丝凉意。顾霆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依萍。”

“嗯？”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你答应我一件事。”

依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好好活着。”顾霆琛转过身，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事，好好活着。”

依萍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出事的。”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依萍打断他，“你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的。你回来了，就不能再说这种话。”

顾霆琛看着她，眼眶也有些红。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好，不说了。”

依萍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顾霆琛，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二天，依萍去上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看见了方瑜。方瑜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

“依萍，你猜我今天早上看见了谁？”

“谁？”

“张啸林。”

依萍的心跳快了一拍。

“在哪儿？”

“在南京路上。他坐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我旁边开过去。

车窗开着，我看见他的脸了。”方瑜压低声音，“长得真凶，像只老虎。”

依萍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张啸林去南京路干什么。是去见山本，还是去见别的什么人？

不管他去见谁，都说明他在加紧活动。他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方瑜，你以后看见张啸林，躲远点。”

方瑜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不安全。”

方瑜看着依萍的脸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教室里，阳光照进来，照在课桌上，一片金黄。依萍坐在座位上，拿出课本，翻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心里想着张啸林，想着山本，想着顾霆琛。她的心里像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方瑜在旁边看着她，小声说：“依萍，你是不是有心事？”

依萍抬起头，看着方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方瑜，如果有一天，上海滩乱了，你怎么办？”

方瑜想了想，说：“我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依萍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伸手，握住了方瑜的手。

“好。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方瑜笑了，反握住她的手。

下午放学，依萍没有首接回家，而是去了顾霆琛的公司。阿诚在楼下等她，脸色不太好看。

“陆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

“张啸林的人今天上午去了陆公馆。”

依萍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去干什么？”

“说是拜访陆振华，实际上是在试探。他想知道陆振华对日本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陆振华怎么说？”

“陆振华没给他好脸色，让他滚了。”阿诚的声音很低，“但张啸林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陆先生，你会后悔的。’”

依萍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她几乎要叫出来。

张啸林在威胁陆振华。他不是说着玩的，他是真的会动手。

“阿诚，九爷呢？”

“九爷在楼上，您上去吧。”

依萍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顾霆琛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但没有抽。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看见是她，把烟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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