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楼] 第38章 风雨同舟

顾霆琛从张公馆回来后，没有首接回裁缝铺，而是在南京路上走了很久。

阿诚开着车，慢慢地跟在他身后，不敢打扰。他知道九爷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南京路上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

顾霆琛走在人群中，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有说有笑，有打有闹，好像张啸林跟日本人合作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

确实没有关系。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谁跟谁合作，谁跟谁翻脸，都是大人物的事。

他们只关心明天的菜贵不贵，孩子能不能吃饱，日子能不能过得下去。

顾霆琛在一家馄饨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围着一条发黑的围裙，正在煮馄饨。

他看见顾霆琛站在面前，笑着问：“先生，来一碗？我家的馄饨是这条街上最好的。”

顾霆琛本来不想吃，但闻到馄饨的香味，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他在香港一个月，吃的都是粤菜，虽然也不错，但总比不上上海的味道。

他点了点头，在摊子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

馄饨很快端上来了，一碗十个，皮薄馅大，汤里飘着葱花和紫菜。

顾霆琛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烫得他首吸气，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

摊主在旁边看着他，笑着说：“先生，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顾霆琛抬起头，看了摊主一眼，忽然问了一句：“老板，你觉得上海好吗？”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当然好。我在上海住了三十年，哪儿都不想去。”

“如果有一天，上海不是中国人的了，你怎么办？”

摊主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着顾霆琛，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顾霆琛心里发酸的话。

“不会的。上海永远是中国的。”

顾霆琛低下头，继续吃馄饨。

汤很烫，烫得他眼眶发红，但他分不清那是被汤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吃完馄饨，顾霆琛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摊主看着那张钞票，眼睛瞪得很大：“先生，这太多了——”

“不多。”顾霆琛转身走了，“你的馄饨值这个价。”

他走回车里，阿诚发动车子，朝裁缝铺的方向开去。

裁缝铺里，依萍正在给一件旗袍绣花。傅文佩己经睡了，铺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缝纫机嗡嗡地响着，灯光暖黄黄的，照在布料上，给那些丝绸缎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顾霆琛推门进来的时候，依萍抬起头，看见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顾霆琛在她旁边坐下，“吃了碗馄饨。”

依萍看着他，觉得他不太对劲。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平时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说，不会藏着掖着。

今天他不说，说明这件事很严重，严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霆琛。”她放下手里的针，看着他的眼睛，“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告诉我。我们一起扛。”

顾霆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张啸林要跟山本合作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杜先生要退了。上海滩的天要变了。”

依萍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担心自己扛不住，担心上海滩的局势失控，担心她受伤。

“顾霆琛。”她轻声说，“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上海不是东京，在上海就要守上海的规矩。”

顾霆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张啸林不懂这个规矩。”依萍的声音很平静，“他以为自己跟日本人合作就能保住地位，但他错了。

上海的老百姓不会答应，中国人不会答应。他选错了路，迟早会摔下去的。”

顾霆琛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

第二天，顾霆琛去见了杜月笙。

杜月笙还是坐在那张红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脸上的表情比前几天更疲惫了。

他看见顾霆琛走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坐。”

顾霆琛在他对面坐下。

“杜先生，张啸林的事，您知道了？”

“知道了。”杜月笙吐出一口烟，“他选错了路，我劝过他，他不听。”

“那您打算怎么办？”

杜月笙沉默了一会儿，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霆琛，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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