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楼] 第34章 归航

顾霆琛回来的那天，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城市上空。

依萍站在码头上，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眼睛一首盯着海面上的船。

阿诚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更大的伞，随时准备替她遮风挡雨。

傅文佩本来也要来的，依萍没让。她说，码头上风大，妈你身子弱，在家等着就行。

傅文佩拗不过她，只好在家里准备饭菜，说等霆琛回来了好好给他接风。

船是下午三点到的。依萍从中午就来了，在码头上站了两个多小时，腿都站麻了，但她没有坐下。

她怕一坐下，就会错过他下船的那一刻。

“陆小姐，船来了。”阿诚忽然说。

依萍抬起头，看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变成了一艘白色的客轮。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手心里的汗把伞柄都浸湿了。

船靠岸了。旅客们鱼贯而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有提着大包小包的商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

依萍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不是，不是，还不是。

然后她看见了他。

顾霆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提着一个皮箱，从舷梯上走下来。

他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精神很好，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光。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依萍站在原地，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她想走过去，但腿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

她想喊他的名字，但嘴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霆琛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回来了。”顾霆琛说。

依萍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放下伞，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顾霆琛也放下皮箱，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你瘦了。”依萍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你也瘦了。”

“我没有。”

“有。”

依萍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笑意，有温暖，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加快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确认他是真的回来了，不是在做梦。

“回来就好。”她说。

顾霆琛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阿诚在旁边看着，眼睛有些红。他跟着顾霆琛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九爷这个样子——笑得像个孩子，眼睛里全是光。

裁缝铺里，傅文佩己经做好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依萍最爱吃的桂花糕。

她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往弄堂口看，看见依萍和顾霆琛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开了。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快进来，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

顾霆琛走进去，把皮箱放在角落里，然后恭恭敬敬地朝傅文佩鞠了一躬。

“伯母，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傅文佩的眼眶红了，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回来就好。来，坐下吃饭。”

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方桌旁，像一家人一样。

傅文佩不停地给顾霆琛夹菜，他的碗里堆得冒尖。依萍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妈，你再夹，他的碗要撑破了。”

“吃得完吃得完，霆琛瘦了这么多，得好好补补。”

顾霆琛笑着，大口大口地吃着。

在香港的这一个月，他想念傅文佩做的菜，想念依萍坐在他旁边吃饭的样子，想念裁缝铺里缝纫机嗡嗡的声音。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坐在这个小小的铺子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听着傅文佩唠叨，看着依萍笑。

他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吃完饭，依萍送顾霆琛出门。

雨己经停了，天边露出一道彩虹。依萍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彩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顾霆琛问。

“笑你回来了。”依萍转过头，看着他，“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我每天看你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你回来了，我终于不用看信了。”

顾霆琛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以后不走了。”

“真的？”

“真的。”顾霆琛看着她的眼睛，“就算要走，也带着你一起。”

依萍的脸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谁要跟你一起走了？”

“你。”顾霆琛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你一定会跟我一起走的。”

依萍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上扬的。

“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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