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楼] 第30章 风雨欲满楼

山本的报道发出去三天后，效果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人为难陆依萍，没有人去裁缝铺闹事，没有任何一家报纸跟进报道。

那篇精心炮制的文章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海，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后就消失了。

山本坐在领事馆的办公室里，看着面前摊开的几份报纸，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田中一郎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为什么没有报纸转载？”山本的声音很冷。

“杜月笙打了招呼。”田中低下头，“上海滩的报纸，没有他的允许，不敢转这类文章。”

山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杜月笙，又是杜月笙。

这个人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推不倒，绕不开。

“陆依萍那边呢？她有没有回应？”

“没有。”田中的声音更低了，“她不回应，不解释，不理会。好像那篇文章跟她没有关系。”

山本沉默了很久。

他遇到过很多对手，有硬碰硬的，有虚与委蛇的，有跪地求饶的，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陆依萍这样的——不接招。

你出拳，她不挡不躲，让你的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用不上劲。

“这个姑娘，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山本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上海的街景，“田中，你说，她到底怕什么？”

田中想了想，说：“她怕身边的人受伤。”

山本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让她身边的人受伤。”

田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山本先生，杜月笙己经警告过我们了。如果再动手——”

“谁说要动手了？”山本打断他，“我们是文化参赞，不是打手。文化参赞的工作，是文化交流。”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

田中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名单——陆依萍的同学、老师、常去的店铺、常走的路、常做的事情。

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她不怕自己受伤，就让她身边的人不好过。

不是打，不是砸，是让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开她。”

田中看着那份名单，心里涌起一阵寒意。山本这个人，不动手的时候比动手的时候更可怕。因为他动的是人心。

裁缝铺的生意，从那天开始变差了。

不是没人来做衣服，是来的人少了。

以前每天至少有三五个客人，现在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一个人。

傅文佩坐在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块布料，不知道该做什么。

“妈，别急。”依萍走过来，在母亲旁边坐下，“生意有起有落，正常。”

傅文佩点了点头，但眼里的焦虑藏不住。

这个裁缝铺是她全部的心血，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如果连这个都保不住，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依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但她没有说破。有些话，说出来不如不说。

下午，方瑜来了。她跑进裁缝铺，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依萍，出事了。”

“怎么了？”

“学校里有传言，说你跟顾九爷的事被教育局知道了，要开除你。”

依萍放下手里的针，看着方瑜。

“谁传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忽然就传开了，大家都在说。”方瑜咬着嘴唇，“依萍，会不会是真的？”

“不会。”依萍的声音很平静，“教育局不会因为一篇捕风捉影的报道就开除一个学生。

这个传言，是有人故意放的。”

“谁？”

依萍没有回答。她心里有答案，但她不想说。说了，方瑜会更担心。不说，方瑜己经够担心了。

“方瑜，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在学校里打听一下，这个传言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方瑜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依萍坐在裁缝铺里，看着窗外的阳光。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一片金黄。

但她的心里，没有阳光。

山本在收紧网。一步一步，一寸一寸。先砸铺子，再发报道，现在又放谣言。

他在逼她。逼她害怕，逼她慌乱，逼她犯错。只要她犯一个错，他就有机可乘。

她不会让他得逞。

晚上，阿诚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山本的人最近在接触陆家的几个生意伙伴，劝他们不要再跟陆振华合作。

“陆振华怎么说？”依萍问。

“陆振华很生气，但他没办法。那些人怕日本人，不敢不听话。”

依萍沉默了一会儿。山本这一招，打在了陆振华的七寸上。

陆振华不怕死，不怕骂，不怕打，但他怕自己的事业被毁。

那些生意伙伴是他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如果都跑了，他在上海滩就站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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