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楼] 第373章 深渊之下

一夜思绪纷杂。

挚友的苏醒令她欣喜，但前路的未知却令她不安。

第二天清晨，她刚收拾妥当准备去找康格里夫侯爵时，却被早已候在门口的温多琳夫人给挡住了。

夫人今日穿了一身便于出行的深色裙装，外面罩着厚实的斗篷，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夫人，要塞很……”

“没得商量的余地！”

夫人把话说得很绝对，可能早已经和侯爵打过招呼了，她呼出口气，走到黛洛缇斯面前，理了理她的衣领。

“我不出去，更不会靠近深渊。但我必须在最近的地方等着，看着你平安。”

于是乎，在前往厄加勒的旅途中，又多了一个人。

马车内，除了黛洛缇斯与夫人之外，还有一名康格里夫特意安排的老学者，须发皆白，但精气神却异常抖擞，眼里有光，据说对深渊的研究倾注了数十年的心血，是行业内的知名长者。

“深渊，本质上并非‘洞’，而是‘伤’。”老学者的声音平缓而清晰，仿佛在讲授一堂基础课，但内容却令人心悸。

“根据古代文献和能量残响分析，它更像是在世界屏障上，被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力量，所强行撕裂、并持续感染的一道伤口。”

“感染？”黛洛缇斯追问。

“是。血族所在的‘诺博斯空间’，并非天然存在，更像是世界之外一块被强行粘附的碎片，深渊就是连接这道伤口的瘘管。”

粘附……倒也没错。

这位老学者可能专注于深渊研究，对历史方面的研究略少。黛洛缇斯望着深渊上空的小黑点，深渊的另一侧，血族所在的诺博斯空间，本身就是从前被放逐的血族大陆，既然是世界的一部分，粘附于世界之外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远在圣尼赫深渊的封印呢？您觉得是怎么回事？”黛洛缇斯问道。

老学者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那晚的异象……其实已经不少人将圣尼赫深渊的封印与这位龙族小姐联系在一起。

她这问的是……

“依我说，圣尼赫深渊的封印，并非堵塞，而像是一张……生物膜，覆盖在伤口表面，既阻止感染扩散，又试图让伤口愈合。但显然，这种愈合非常缓慢！也许，所谓的龙族秩序，也是一种类似的结构？”

老学者瞥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得到某些答案。

可惜，他要失望了，她啥也不懂，只会打架？（划掉）

听着老学者对深渊的分析，黛洛缇斯也大致明白了，大陆目前对深渊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一是能量性质，试图解析深渊之下与主世界的规则差异；二是生物群系，企图深入研究血族以及血灵化的过程；三是军事威胁评估，并构造更加有效的要塞防御体系！

哦，最近又多了一种，研究龙族封印，想着从根本上隔绝深渊的威胁。

黛洛缇斯不说话，听着老学者在那滔滔不绝，又不忍心打击，虽然天方夜谭，但她还是祝福他们成功，真心的！

……

厄加勒要塞如同亘古的黑色巨兽，俯瞰着虚假的咆哮之海。马车抵达时，远远便看见康格里夫侯爵那挺拔如松的身影立在哨卡前。

黛洛缇斯跳下马车，然后将夫人扶了下来，在看见她们的瞬间，康格里夫身后的老兵堆里忽的引起一阵骚动，有人杵了杵侯爵，好奇地问道：“康格里夫，问你个事。龙族是不是都长得这般好看？但这……看着还没我闺女结实呢！”

康格里夫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两三步朝她们拥去。

身后的老兵又熙攘起来，“难得看侯爵如此上心，就为了个小毛孩？”

“不是说龙族展开翅膀能遮住半边天吗？这细胳膊细腿的，我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那你上去拎一个试试？” 旁边人起哄。

“去你的！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康格里夫侯爵与她们交代了几句，便领着她们去了位于悬崖边的观测台，沿途正在休息或轮换的将士纷纷停下了动作。

这些跟随斯塔尔家族征战多年的老兵，消息并不闭塞，他们听说过很多关于这位龙族小姐的事情，更亲眼见过侯爵夫妇对她的照顾。

一个年轻士兵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带疤的老兵，声音压的很低：“她真是……龙？”

“龙不龙的有什么关系！”

带疤老兵一巴掌抽在年轻士兵的后脑勺，“重点是侯爵和夫人对她的重视！还记得上次血族大举入侵的时候吗？就她，好像出了点什么事，结果夫人是几天没合眼，侯爵差点把斯科莱尔翻过来！”

“为什么？侯爵不是没有子嗣吗？”

“所以你说为什么！”见这年轻小子不开窍，带疤老兵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另一个老兵咂了咂嘴，“夫人亲自过来要塞盯着……这架势，跟当年老侯爵送少侯爷（年轻时的康格里夫）第一次上战场有啥区别？”

“那就是斯塔尔堡的小公主呗！”

年轻士兵总结道，老兵也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那被侯爵护着的少女，眼眸里透着股别样的神采，好像孤苦伶仃了一辈子的男人，对着邻家嬉戏的丫头出了神。

“……”

“对了，他们这要干什么来着？”

“不清楚，好像是小公主要进深渊看看……”

……

黛洛缇斯站在观测台上，听着将士们的议论，心里难免涌现出一些别样的情感。

其实……她本来想一个人去探索深渊的，没想到征得侯爵的同意后，夫人也坚持要跟来，怎么到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她啊！

想到这里，她也没在犹豫，挣开夫人的手后展开翅膀，径直飞向了天空，仅带了必要的通讯设备。

“黛洛缇斯！”

“没事的夫人，我马上回来！”

这片空洞的海域并不如何恐怖，铅灰色的云层之下，海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岸边，卷起白色的泡沫。

数公里外，是一片血色的巨大漩涡，与周围的海域不同，这片水域显得异常安静，它没有虹吸，只是存在着，沉默，深邃，吞噬光芒，本能地令人感到不适。

黛洛缇斯降落到一定高度便停了下来，她感到脚下一阵空无！

或许对于血族、对于世人来说，深渊指的是那安静血色漩涡，但对于大陆来说，这片海域的空洞，是不是也意味着深渊呢？

黛洛缇斯吐出口气，她好像听见身后有呼喊声，但她没有在意，从后脑勺抽出了发簪，化作「夫诸之尊」握在手中。

夫诸，在千万年以前便是执掌水泽之兽，再加上龙族本来对各元素的掌控都不弱，看她怎么将这深渊给劈开！

手起刀落，顿时一道湛蓝色的弧光飞射而出，带着骇人的水泽之力，意图将汪洋海域分割开来！然而，弧光就这样“噗”的一声没入海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海水蒸腾的巨响，就像一滴水落入无底深潭，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你在干嘛？”

脑海中传来雅娜有些无语的声音，明知道脚下的大海是假的，还……

“试试嘛！”

黛洛缇斯吐了吐舌头。

她控制着继续向下，深渊有一股吸力，好像要将人卷入空洞，不过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她伸手触碰这血色的漩涡，预料之中，深渊本身并不完全是虚无，反而充斥着实质般的血气。只是奇怪的是，这深渊……未免太平静了些？

厄加勒的深渊可没有封印，血族应该随时能从另一端看到这边的情况才对！

想到这里，忽然！

一道凝成实质的血箭没有丝毫征兆地从深渊中射了出来！

黛洛缇斯神经瞬间紧绷，卓越的反应让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动作，身子后仰，堪堪才躲过这一箭的偷袭。

“龙族——！”

一阵沉闷、扭曲，夹杂的怨恨的怒吼从深渊之下传来，原本平稳的漩涡瞬间沸腾，仿佛有无数血灵在深渊的另一边撕咬，咆哮！

嘲哳呕哑，仿佛有双爪子在心底里刺挠，黛洛缇斯顿感一身鸡皮疙瘩，匆忙躲过几道血箭后升到半空。

“雅娜？”

“放心，不是那位，直接镇压！顺便探探深渊里面究竟有什么！”

得到雅娜的肯定，她也不再犹豫，眼神一凌，双手向下虚按！

嗡——！

海域下的虚空中，顿时有锁链激射而出，在空中极速穿梭、编织，化作一道道相互联接的符文向深渊镇压！

但另一边的血族肯定不会让她得逞，滔天血柱瞬间涨满了深渊，一些低等级的血灵顺着血柱爬出，腐臭味弥漫。黛洛缇斯忍着恶心，手中「夫诸之尊」划过，冰蓝色的刃芒闪过，接连一片血灵都被极寒粉碎，只剩下坠落海域的碎片。

黛洛缇斯抬手，不再留情，锁链编织成的金网落下，将众多血灵拦在深渊之下！

与此同时，更多的锁链从虚空窜出，相互拧成一根巨大的斑驳铁锁，穿过金网向下探去，直奔深渊尽头！

“徒劳……！”

深沉的声音又从深渊的另一端传了过来，滔天的血柱收缩，死死地拉住向下疾驰的巨大铁锁。同时，她感觉到，血柱中无数血灵转而抱住了铁锁，然后膨胀，炸开。

这是……

黛洛缇斯有些吃惊，然后更惊讶的发现，血灵炸开的血雾攀附在铁锁上，好像带着极强的腐蚀之力？

想到这里，心念一动，海域周遭的空间好像模糊了不少，层层白雾弥漫，顺着铁锁向下，与血雾的腐蚀相庭抗衡。

龙族的两大秩序能力，封印秩序对战斗有着明显的提升，她也用得也更熟练些，诅咒秩序相较用途就比较少，不过用在现在也是刚刚好！

巨大的铁锁好似延伸的触角般，将她的意识延伸向下。

起初，是预料中的空间紊乱感，混乱的能量湍流，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血族的血腥与污秽气息。

但很快，她感知到了别的东西。

在深渊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平静之下，在其更深处，她看到了另一种……空无？

那不是物理上的空！她感受到铁锁好像被抗拒……不对！不是铁锁被抗拒，而是铁锁在抗拒！

她感受到铁锁被一层无形的，又好像粘稠的的东西包裹，然后……在她的感知中，消失！

“唉…”

一声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叹息从深渊尽头传来，黛洛缇斯瞬间头皮发麻，只感觉那一层无形又粘稠的“空无”正朝沿着深渊向上，沿途的一切仿佛都被抹去！

“留下吧。”

短短三个字，就好像一记闷锤敲在她脑海里，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浑身鲜血一阵翻涌，整个人就要朝深渊跌去！

“阿树！走，快！”

雅娜的怒吼像是一剂清醒剂，黛洛缇斯浑身一颤，瞬间清醒，脚下雷光一闪，翅膀一扇，化作一道流光拔向高空。

可奇怪的是，她离开后，血色的深渊翻滚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要爆发的迹象，最终在她的注视中恢复平静。

“雅娜，刚刚……”

“先走，回去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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