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楼] 第342章 登山（三）

光明神山。

顺着恢宏青铜祭坛旁的小径往上，佝偻的黑袍身影抬眸望了一眼，便又将半张脸隐藏在那漆黑的斗篷之下。

树影婆娑。

光明初升的清晨，神山上的一切都显得是那样充满希望，这里是大陆上名副其实的光明升起之地，辉光日新，却衬托得这一抹黑色实在是突兀。

神山上没什么人，但并不代表没人注意到他，分散在神山各处的暗哨早就将那黑袍身影锁定。

暂时没人动手。教皇说过今天山上会来一位客人，让他们客气着点。但这黑袍的样子……实在是不像！

直到黑袍走到了圣殿之前，暗哨守卫才终于将他拦下。

“去告诉你们教皇，小丑军团来了。”

“小丑军团也敢擅闯神山！”

守卫皱着眉，手中匕首悄无声息地抵上了黑袍的腰间。小丑军团的名声，哪怕是他都听说过，怕是来者不善！

“哎哟，怪我忘了说，我与你们教皇有约。”黑袍单手旋过一个诡异的角度，将匕首握住向后挪了挪。

“去吧，我人在这，我不走。”

那名守卫瞬间警觉，手臂突然发力，将匕首往前送了不少，前端径直刺入黑袍身体，“老实点！”

“哎哟啊，轻点！你就算把匕首整个插进来，我这背也直不起来了！轻一点轻一点，我说了我就在这，我不走……”

黑袍呻吟着，但很快就另有暗哨传信：“教皇令，放行。”

“我说嘛，我与你们教皇有约……”

黑袍嘀嘀咕咕地向前走着，走进了这座黛洛缇斯都没能走进的大殿，见到了独断专权的教皇大人。

“我说奥斯维德，你手下的人可一点不懂礼，瞧瞧，见面就给我放了这么多血！”黑袍抬手，将手上的鲜红大方展示着。

“小丑军团难道还晕血不成？”

教皇的身形看上去就要比黑袍挺拔得多，身着白金色的圣袍刺绣，面容苍老却显得异常光滑，如同蜡像般虚假。他的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皮肤下隐约可见透着金色的血管——他与光明的同化，已经很深了！

“不晕血，怕疼啊！”

黑袍大大方方地舔舐着手中的血液，自顾自地绕过教皇，打量起这座“玉宇琼楼”、却又没什么生气的宝殿。

“可惜，我以为我能看见被你五花大绑的天使小姐，那场景一定很美妙！”黑袍底下露出些痴迷的笑容。

教皇脸色有些不快，但也没有立刻表现出来，“并没有你们想的那般美好。相信我，见到祂，你们会后悔的！”

“说正事吧，你们该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

黑袍并没将教皇的话当回事，他只是四处走走，到处看看，然后得出结论。

“我猜……天使小姐在这下面，对吗？”

教皇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于是整座圣殿不再掩饰它的光芒，浓郁到极致的光明之力充斥了黑袍的身体！他只觉得身体暖洋洋的，血液快要被光芒净化，整个人仿佛就要燃烧起来，升华，然后去见他的天使小姐。

“停！停停，要死了要死了……”

“教皇国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

“首先，是你们先对光明不敬；其次，祂听见了你的夙愿，决定既往不咎，实现你见天使小姐的愿望；最后，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面见我的资格？”

教皇的声音很冷，好像一座冰川，将他体内沸腾的血液都给凝滞下来，如坠冰窖。教皇大人好像生气了？不对，他从进门起就没给过好脸色！

“好了好了，我道歉！你们这些人啊，都是些闷葫芦，没有小丑先生有人情味，你们都该学学小丑先生的情调！”

黑袍的声音有些颤抖，或许是这光明之力霸道了些。

“教皇大人，怎样？龙族小妞已经在路上了，只要您点头，小丑军团随时可以协助您将之拿下！”

“我知道教皇先生对自己很自信，也知道在您心里，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龙族天使，但无论是什么，此刻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想想您数百年的伟业，小丑军团愿意成为这份伟业的保险。”

教皇直视着宫殿尽头的天使雕刻，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如圣咏：

“我想你们忘了一个事实，是小丑军团主动找上了我！我的承诺是否有效，取决于你们的态度，但至少目前为止，我没有看见你们的诚意。”

“小丑军团当然是带着诚意而来，但教皇大人莫不也忘了，我们在教皇国的布局，是您一点一点拔出的，小丑军团无力干预什么。而现今，有的也只是一次合作，各持所需而已！”

教皇缓缓回眸，刺眼的光芒穿透了黑袍的身体。黑袍颤了颤，斗篷下渗出一缕鲜血——呈深红色，散着幽深的微光，竟然将光明都给吞噬！

黑袍抬手，深红色的血滴被拉长，化作权杖敲向地下。

“小丑军团是认真的，教皇大人如果真的认为，凭借你们藏在神山里的东西，以及人……能够提炼并利用那份力量的话，就当我没有来过。”

黑袍摆摆手，那抹深红血滴重新回归体内，继续说道：“教皇国对灵魂与意识的研究无人能及，你们更应该清楚灵魂在其中的不可替代性，那股力量虽然至高，但教皇大人……真的懂吗？”

殿内陷入了死寂，黑袍在等待教皇的答案，教皇阖眼思考，片刻后向着圣殿很深处走去，同时也给出了答案。

“还是那句话，我期待你们的表现。至于你们想要的，事后，亲自来拿！”

教皇冷笑一声，没有再理会小丑军团。于他来说，小丑军团确实知道不少东西，只是胃口太大了些。

如果能为他所用倒还好，只可惜控制不住……只希望最后不要真沦为小丑为好！

他一路向下走着，路过被囚禁在山体间，奄奄一息的天使，他感受到祂投来瞥视，他回以微笑。或许过不久他也能成为天使，成为神，成为这世间的唯一！

永生……

多么美妙的词啊！

他继续向下，找到了处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少女。菲洛垂着脑袋，气息微缩得似空中残烛——四肢关节被骨钉穿透，单薄的衣物被血渍浸透，黏乎乎的贴在身上，也分不清是伤口渗出的新血还是早已凝固的暗红。

教皇挥了挥手，浓郁的光明之力瞬间充斥她的身体，菲洛颤抖着，双脚趾骨还渗着鲜红——她连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或许她早就想死了，但是教皇不会让她死，教皇还要留着她与黛洛缇斯交易……

她为自己感到可悲。

“她应该已经上山了。”

少女毫无动静。

“其实你不应该怪我，你的教皇爷爷也不愿看见你这样。如果你听话一点，不私自跑去科波菲尔，又或者你冷漠一点，不与那个龙族成为好姐妹，你都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光冕节。”

“甚至你只要听话一点，不搞那么多小动作，你都能不受这么多苦！”

少女还是毫无动静。

“后悔吗？就为了投下这满城苔藓？”

“其实这些都没有意义。加西亚那老头连阿尔瓦帝国都勾结了，就为了推翻我……可哪有那么容易？他们会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他们根本不懂得这份力量。”

“刚刚小丑军团的人来找我，他们想要「天之炽」，他们以为我不懂，胃口倒是挺大，呵！”

“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你的好姐妹，那个龙族的身份可不简单啊！这点还真要感谢小丑军团，是他们让我意识到，我或许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容器。”

“兴许，你真的能够活下去？”

教皇说着，嘴角勾出了几分笑意——无数思绪，道不清的狡黠，都藏在了这半弯不弯的弧度中。

永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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