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楼] 第51章 喝水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刺入向晚干涩的眼皮。

她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像被人用钝器反复敲打过颅骨。

喉咙火烧火燎，胃里沉甸甸地抽搐。

但比生理不适更先攫住她的，是源自记忆深处最后几个的碎片。

昏暗灯光，男人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的呼吸……还有她自己，不受控制的、含混的呓语。

“回国……跑掉……”

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对上陌生的、挂着繁复刺绣帷幔的床顶。

不是梦。

那些零碎却清晰的语句，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在周坤泰面前。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又被剧烈的眩晕狠狠摁回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丝质睡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奢华却空旷的房间——没有别人。周坤泰不在。

但这并没有带来丝毫安全感。

相反，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被掌控的感觉，随着记忆的回涌，更加清晰尖锐地刺痛着她的神经。

他说过，“明天醒来……我们再慢慢聊。”

“聊”什么？怎么“聊”？

她蜷缩起来，抱住隐隐作痛的脑袋，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肤，试图用清晰的痛感来抵抗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慌。

但无济于事。她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在周坤泰的世界里，仅仅是“想”要逃离，恐怕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她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庄园的清晨寂静得可怕。

这种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心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一步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向晚的心脏也跟着那脚步声，停跳了一拍。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

周坤泰走了进来。

他己换下了昨晚的衣物，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衬衫和同色长裤，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身上带着沐浴后清冽的水汽，头发半干，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凌厉的眉骨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看起来清醒、冷漠，与床上形容狼狈、惊惶未定的她，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她惨白如纸的脸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一个……犯了错亟待处置的所属物。

“醒了。”他淡淡开口，是陈述句。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喝了。”

向晚没动，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恐惧让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瞪大眼睛看着他，指甲掐得更深。

周坤泰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应。他自顾自在床沿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头疼？胃难受？”他问，语气甚至算得上平淡，仿佛真的在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向晚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自找的。”他伸手拿起水杯，递到她面前。“解酒，加了蜂蜜。”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昨晚那声的低语只是她的幻觉。

但向晚知道不是。

她看着他握着玻璃杯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秒针规律的走动声，在此刻听来都清晰可闻。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接过水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杯壁，周坤泰却手腕一偏，避开了她的手。

“我拿着。”他说，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杯子稳稳停在她唇边。

向晚身体更僵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视线，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

温热的、带着一丝甜意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缓解了些许干渴和灼烧感，却丝毫无法温暖她冰冷的西肢百骸。

喝完水，周坤泰将杯子放回原处，抽了张纸巾，动作甚至有些轻柔地擦了擦她的嘴角。

然后，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可以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睡得不好？”他问，指尖掠过她眼下的淡淡青黑。“做噩梦了？”

向晚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认，却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所有否认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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